壽山子走在最前列。
他入世已有數十年,說道見多識廣,他應當是同行四人中的頭一位。
只是壽山子此刻卻眉目緊鎖。
他一隻手撫上白須,掩蓋著焦躁的內心。
‘此地怎會沒有福德正神的信仰?’
此前壽山子想借助這個縣鎮中福德正神之力,替他們傳達第四境妖物出世的消息。畢竟他們再怎麽快,終究也是凡人的速度。可地祇卻能以陰魂之身快速移動,那是他們遠不能達到的。
可直到最後他們把鎮上的居民尋訪了個遍,卻連一個祭拜土伯的祭台也沒能發現。
實在是奇怪。
“壽山子師兄,這裡的百姓有點不對......”
清淨子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便引得眾人的側目。
“先前我隻當是因為我們遇上了那個怪物,運勢本就不佳,這才印堂發黑。”
“可是方才我們一戶戶找祭台時......”
清淨子眉頭緊鎖。
“我竟發現鎮上的居民也同樣印堂發黑,我的判斷不會有錯!這要麽是我們的到來改變了什麽,要麽就是這鎮子本身就有大問題,我們已經被牽連進去了。”
聞言,壽山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的師門三洞秘府天師道傳承眾多,此等趨吉避凶之能,恐怕只有那【天祿】一脈才能掌握。
但他依稀記得,與【天祿】相對的還有一支修行路徑,但他卻忘記了名字。
不等他細想,清淨子就面色凝重地勸告他們盡快離開此地,莫要多做停留。
眼看著清淨子臉上的焦急和憂慮不似作假,其余三人也不得不提起了精神,想要盡快行動。
“不好!”
可就在這時,清淨子忽然一聲低吼。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慌亂。
“怎麽了?”
壽山子聞聲望去,眉頭微皺。
“我......這、這——”
清淨子此時正朝著四周不斷掃視。
即便中途有幾次掠過了他們三人的臉龐,但他們卻心驚地發現,清淨子根本就不是在“看”著什麽!
只見他的瞳孔之上附著了一種肉眼可見的晦澀,就像是一塊薄紗蒙在了眼睛上。
“清淨子?”
玄誠子擔憂地輕聲喊道。
然而他的呼喚並沒有喚醒清淨子,三人面面相覷,此時卻也束手無策。
而就在此時,清淨子睜著晦氣縈繞的眼睛四處掃視,口中竟含糊地念叨著什麽。
“北...斷尾...月...凶。”
見此情形,壽山子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麽,慢慢地瞪大了雙眼。
“【辟邪】!?”
“壽山子師兄?你說什麽?”
壽山子沉聲說道:“不能再走了,原地扎營。直到清淨子醒過來之前,切勿獨自行動!”
聞言,龍驤將軍擰著眉頭,語氣慍怒,低聲道:“說清楚,為什麽?”
玄誠子也滿臉不解,眼巴巴地望著壽山子。
面對著二人的不解,壽山子面色凝重,開口解釋道。
“我本以為清淨子只是【天祿】一脈的弟子,不成想他竟同時輔修了【辟邪】路徑!”
“【辟邪】?”
玄誠子微微一怔,他知道【天祿】修行路徑,但對【辟邪】卻一無所知。
“玄誠子你入門太晚,應當未曾聽說過它。師伯那一輩的三洞秘府天師道弟子一旦入了清淨子他們那一脈,便必須同時踏入兩條修行路徑。”
“那兩條路徑就是這【天祿】和【辟邪】!”
“【辟邪】的修行者哪怕是在當時的師門也是被當成寶貝一樣護著,沒人敢拿他們出去冒險。”
說著說著,壽山子似乎陷入沉思,追憶在往事之中。
他沉默了一會兒,卻忽然抬起頭來,輕撫白須道:“你們只需要知道我們已然身陷死局之中,走錯一步都會身死道消魂飛魄散!而清淨子預知到了我們的死亡,正在全力規避這種未來的發生!”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醒過來之前,保護好他的肉身!”
壽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既然清淨子發動了【辟邪】,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什麽已經盯上了他們四個,而且遲早會來找他們。
“你們可還記得清淨子之前說的話?”
他開口詢問道,那是破局的關鍵!
玄誠子皺眉眉頭,此前他還真沒注意。
見狀,壽山子雙拳緊握,都怪他當時沒有反應過來。
“北、斷尾、月......還有凶。”
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旁的龍驤將軍忽然開口,給出了答案。
只見龍驤將軍不明所以眉頭緊擰,看著壽山子和玄誠子的滿臉訝然,沉聲說道:“然後呢?這些字詞有什麽含義?”
他此前作為扶光城守城大將,每日處理的要務豈是幾個毫無關聯的字詞便能難倒的?
聞言,壽山子一撫白須,哈哈一笑,然後伸出手掐算道。
“北,即為北方......北方是玄武七宿......”
“斷尾......玄武斷尾,七宿之五......危月燕?是了!危月燕!”
壽山子猛地一拍手掌。 www.uukanshu.net
“北方玄武斷尾,是七宿之五危月燕,此乃大凶之兆!”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精光一閃,急忙轉身詢問。
“如今是何時辰?”
“申時過半,酉時未到。”
龍驤將軍沉聲答道。
“好!申時吉、酉時凶!恐怕我等在酉時便會迎來一場大劫!”
“抓緊時間修整,做好準備吧。”
說罷,壽山子盤腿坐下,撫著白須,不知在思慮些什麽。
“是何大劫?”
龍驤將軍急切問道。
而這次沒等壽山子解釋,玄誠子便開口道:“龍驤將軍,天機隻可卜算。而且壽山子師兄也只是依據清淨子的推算猜測,這樣是算不出具體劫數的。”
“我還以為能算出來的......”
龍驤將軍扭過身去嘀咕道。
“嗯?將軍方才說了什麽?”
玄誠子沒聽清,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
......
扶光城中。
城隍陰司內,空曠古樸的大殿裡。
陰陽司公立於高台之上,不知朝著何處遙望著何物。
“陰陽司公,那東西——”
“不必管它。”
“是,但我怕扶光城裡的那群道士會多管閑事。”
“......”
“......小神告退。”
陰司之外,文武典史臉上猙獰的表情一閃而逝,當他再度起身時,卻已經恢復了平靜。接著他轉身一步踏出,不知去往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