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鎮東山。
白雲觀中。
“噗嗤——呃啊!”
徐勝治忽然一口精血噴出,血色浸染了他的胸襟。
在他身旁遊動的幼蚺擔憂地望了過來。
而不可置信的神色從徐勝治的臉上蔓延開來。
‘這是——’
‘我塞給壽山子的保命信物!?毀了?’
那可是他施展天予不取造物化生之術精心捏造而出的,凝聚了他【先天去妄無面魔像】大半的魔氣,除非一擊滅殺黑玉,否則洶湧的魔氣將會不斷重塑黑玉徐勝治的軀體。
這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讓壽山子逃跑而製成的。
如今竟被什麽給毀了!?
能一擊摧毀黑玉徐勝治的存在,即便是他本尊親臨恐怕也沒有第二個結局。
“壽山子......”
他的心中頓時一片悲涼,這是他少數幾個能相互談心論道的朋友了。
是的,他早已將那白發白須的老道人當作了自己的朋友。
徐勝治穿越至此,於地府中化身遊魂不知多少歲月,渾渾噩噩之中再度恢復了意識後見到的便是張家父子、壽山子、黃不語他們。
可如今——
張家父子身死道消、黃不語生死未卜、就連壽山子也......
徐勝治口中吐出濁氣,悲愴之意顯露眼底。
‘這世道......當真有如此不堪嗎?’
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城隍,便神魂受損差點身隕,不得不動用【不空】抹去記憶的無力感。
也想起了那日黃不語憑空消失之時,他面對未知的存在倉皇逃竄時的狼狽。
而最後,他想起了自己身化浮屠法相傳道醫書,座下有萬千眾妙黑蓮時那股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力量。
‘是不是我成了那般模樣,就能不再如此彷徨了?’
徐勝治喃喃自語道。
幼蚺用冰涼滑膩的頭顱蹭了蹭他,似乎是在擔憂。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它昂起的腦袋。
“不必擔心。”
徐勝治緩緩地抬眸,眼底流露的是無盡的殺意。
“此仇必報。”
......
“呃啊......”
一陣痛呼的嚶嚀聲從壽山子口中脫出。
“師兄醒了!”
“師兄!師兄你感覺怎麽樣?”
“壽山子道長!”
接連三道聲音傳來,但腦袋仍舊暈乎乎的壽山子有些轉不過來。
玄誠子趕忙扶起壽山子,然後以法力緩解他的暈眩之感。
而清淨子則用法力托舉了一團溫水,緩緩地倒入了壽山子的口中。
在他們的身旁,是面頰帶血的龍驤將軍。
這位將軍正在搭建篝火,面露憂慮。
“玄誠子......清淨子,還有將軍......”
壽山子此時臉色蒼白,有些艱難地望向了身邊的眾人,接著問道:“其他人呢?”
此言一出,除了龍驤將軍,其余兩人俱都露出了痛心之色。
“師兄,其他師兄弟們都已經......”
玄誠子不忍再說。
聞言,壽山子幽幽一歎。
然後他突然一怔,探出手來摸向自己的腰間。
那塊黑玉呢?
幾番尋找無果,壽山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竟真是土伯贈予他的寶物救了他們一命!
‘土伯之恩,小道必不敢忘!’
“如今我們所在是何地界?”
這個白發白須的老道此時深吸了一口氣,向著身前兩位師弟沉聲問道。
“師兄,看樣子我們是進了一處扶光城下屬的縣鎮,只不過這裡有些奇怪。”
清淨子面色古怪。
“此話怎講?”
壽山子又喝下一團玄誠子接來的溫水,此時倒是好受了不少。他輕撫白須,朝師弟問道。
“回師兄,按理來說此地是扶光城下屬縣鎮,其中必有師門道觀坐落於此——”
“可我和玄誠子師兄此前以法決嘗試與此地同門弟子溝通,卻毫無音訊。這太奇怪了!”
聞言,壽山子眉頭一皺。
按照大虞國令,凡是有地祇的屬地都應有道門弟子坐鎮。
像在荒林鎮中,他同土伯是如此。
於其他縣鎮裡,也不會出現例外。
可如今依照清淨子所言,此處簡直就是在忤逆大虞王朝的國令。
誰敢這麽做?
“我昏迷多久了?”
壽山子接著開口問道。
“師兄,是龍驤將軍最先醒來照料我們的。依他所言,師兄應當昏迷了兩個日夜。”
聽聞此言,一抹苦笑從壽山子嘴角掛起。
他已經年過古稀,身子骨當然沒有這些年輕人好。
“看樣子你們已經用了辟谷符,那我們修整片刻便趕快上路吧。第四境妖物未除,那個狀如人彘的妖魔又突然冒出,我們必須將此事盡快稟報扶光城!”
壽山子撫了撫白須,站起身來,沉聲說道。
兩個師弟們連聲應答。
唯有一人沉默不語。
“龍驤將軍意下如何?”
他開口詢問道。
“你們幾個倒是跟那寂寥山人看著不同。”
龍驤將軍望著身前的火堆,停下了添柴的動作。
“師伯他已經羽化,www.uukanshu.net還是不要提及他——”
聞言,清淨子皺了皺眉說道,卻忽然被壽山子打斷。
“師伯還未仙逝,不必如此謹言慎行。”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頓時臉色大變,尤其是龍驤將軍面沉如水,就連手中的柴火都被捏緊嘎吱作響。
怎麽會!?
他們可是親眼看見那寂寥山人被那人彘觸手一擊抽成了血霧!
這也能有假!?
“師伯當真沒死?”
玄誠子面色詫異,就連對壽山子的敬稱都忘了說。
“不錯,師伯畢竟是九府之一,豈會沒有保命之法?”
壽山子輕歎一聲,不願再說。
對於寂寥山人的行事作風他同樣不敢苟同,但不可否認的是,寂寥山人作為三洞秘府天師道中的三洞九府之一,他在修行路徑之上已經走出了很遠。
而對於寂寥山人的修行路徑,壽山子也曾聽聞師父談及......
【三十六洞天牧鶴使者】!
那似乎是個涉及生死壽命的路徑,這也是寂寥山人有那鶴發童顏外表的原因。
不過具體是何功效,他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師伯定然有其保命之法,不會輕易死去。
“時候不早了,龍驤將軍。”
壽山子對著面沉如水的龍驤將軍作揖一拜,委婉地催促道。
“......”
龍驤將軍聽著這熟悉的話語,一時之間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最終卻沉默地起身,扯下了身後殘破的披風,置於火堆中燒盡。
是時候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