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能逃哪去?被黃皮子盯上,我們先跑三裡地都沒用!現在只有土伯能救我們!你懂個蛋球!”
“土伯,我往日數十年香火供奉未有半點疏漏,如今我張家就要絕後,恐怕日後香火再難續上!還請土伯出手,鎮壓邪祟,還我安寧!”
徐勝治繼任土伯之位的那天,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老張頭的話語。
那具香火所化的身軀絕無半點虛假!
那必是極為誠心之人才能凝聚出的香火願力!
如果說老張頭還有什麽值得托付之人,那除了他信奉了一輩子的福德正神還能有誰?
‘莫不是——我會前來此處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吧!?’
徐勝治不免有些心生寒意。
祭台之上,香燭繚繞。
他親手纂刻的靈位上,詭異的火光搖曳。
‘如果真是如此,那老張頭就必定篤定了我能發現他埋下秘密的地方,或者說即便我沒能發現,這個秘密也定將永遠被掩埋。’
秘密被藏在一個連柳仙都發現不了的地方!
一個......
根本與此事毫無關聯的地方!
一抹精光在徐勝治眼底閃過,難道——
......
“勝治兄?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黃不語分隔開潭水,從洞府中踏上譚邊。
而在幽深潭水的兩側,一條頭有鼓包的巨蚺昂起了腦袋,興奮地看了過去。
“不語兄,叨擾了。”
徐勝治作揖一拜,然後沉聲開口,將此前發生的事情悉數告知了黃不語。
“你的意思是,那東西在我小弟的屍體裡?”
見到黃不語投來的詢問目光,他不禁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
黃不語仍舊是一身白衣,不染塵埃。
良久,他輕歎口氣,開口道:“勝治兄隨我來吧。”
說罷,他上前先行。
鬼仙之力迸發,周遭百米都被朦朧氣息籠罩,看不清方向。
徐勝治訝然地發現,自己一步踏出竟直接感受不到屬於福德正神的神力了。
這意味著,他這一瞬間遁走了少說十裡地!
這便是鬼仙之能?
他內心驚詫,這就是傳說中第四境之上的修行者。
朦朧霧氣散去,一間屋舍坐立在山野之間。
而了無生息的黃三兒正躺倒在床上,栩栩如生。
黃不語默然上前,輕輕扶起那龐大的黃鼠狼身軀,接著探手上下虛摸起來。
忽然,他臉色一變。
下一刻竟將一個沾染血跡的頭蓋骨從黃三兒口中取出!
徐勝治眼中精光一閃。
果不其然!
可就在這時,他卻驀然發覺黃不語滿臉凝重地審視著手中骨骼。
“不語兄?”
徐勝治出聲詢問。
聞言,黃不語輕輕放下自家小弟身體,走至他的面前,剛要張口說些什麽——
啪!
頭蓋骨落地,翻倒。
在徐勝治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萬物消弭。
黃不語連帶著那屋舍竟陡然之間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不語兄!?”
他隻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從尾椎骨直達天靈。
【福德去妄化身魔像】瞬間顯化,下一刻,他帶著頭蓋骨徑直地朝著神位屬地衝刺而去!
‘有東西跟上來了!’
徐勝治拚盡全力在天空中疾馳,翻騰的魔氣在他身後劃出一道尾焰。
風聲呼嘯吹過,一股致死的危險感始終縈繞在他的周身,就好像萬物都對他充滿了惡意!
“鬼仙之境竟毫無反抗之力!?”
轟隆隆——
天上落雷!
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逝,就要劈在徐勝治法身之上!
砰!
【福德去妄化身魔像】崩碎!
他目眥欲裂。
【不空】!
【我希望——】
......
迷茫。
潮濕滑膩的黑暗侵襲而來,陣陣低語在他的耳畔響起。
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片漆黑中——
他看到了母親的身體,那是無盡焦土上的血肉之林。
不!
那只是祂留在這片黑暗中渺小的碎屑,有限的世界承載不下這般瑰麗。
直抵天際的母樹散發著血一樣的光輝,祂是那麽的美麗,綿延數萬裡,向他展示著遼闊胸膛,所有生靈都不及祂的美麗!
因為祂聚合著所有生靈的美好。
頭顱、手臂、眼睛、觸手、嘴巴、口器,無數器官聚合在祂體表,那是血肉的贈予,萬物的母親,極致的美麗!
【奧來那楞·烏麥】神諭!
【其一,萬物相系】
【其二,萬物皆神聖】
【其三,萬物都是活的】
無窮磅礴的宏偉神聖衝擊著他,他頂禮膜拜,張開雙臂,讚頌母神,化作萬物之一,回歸母親的懷抱。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被什麽拖離了黑暗。
母樹震怒,沒人能奪走祂的子嗣!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哪怕黑暗崩裂,空間破碎,那道身影依然脫離了此地。
......
烏雲滾滾,大雨滂沱。
躺在地上的徐勝治看著不斷落進自己眼眶中的雨水,微微發怔。
他抬手抹了一把,冰冰涼涼的水珠沾上了指尖。
刺骨冰寒。
徐勝治——
竟有了肉身。
仍然發懵的徐勝治就要喚出【福德去妄化身魔像】,可最後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具破碎的軀體。
無面的頭顱布滿裂紋。
斷臂與手掌之間滿是碎石相接,只能依稀看出手臂的形狀。
他的法身破敗不堪。
而徐勝治的另一隻手上死死地扣住了隱隱泛黃的頭蓋骨。
‘這......到底是什麽?’
隱匿與他識海之中的【不空】驀地蕩漾了一下。
一道訊息傳入他的腦海。
【先天去妄無面魔像】。 www.uukanshu.net
他吞了吞口水,自己獲得了肉身難不成是因為被那道天雷擊中的原因?
那擊中之後,發生了什麽?
為何連他的法身都發生了變化?
謎團太多,他無心思慮,如今黃不語失去了蹤影,他必須先保護好頭蓋骨。
之後再做打算。
......
“小蛇,怎麽這般狼狽?”
慵懶魅惑的聲音傳來,那攝人心魂的眸子斜睨了一眼血蟒。
“大姐,棋差一著,那裡有個福德正神坐鎮!”
血蟒垂下腦袋,蛇信子暴躁地吐出又吞進。
忽然,又一道陰惻惻的嗓音響起,黃色的毛發一閃而逝。
“福德正神?我說老四,你什麽時候連個土地老都鬥不過了?啊?”
“......”
血蟒沉默以對,只是尾巴極其輕微的甩動,暴露了它躁動的內心。
“那東西你沒拿到?”
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瞅了過來。
“沒拿到!”
血蟒的猩紅豎瞳看向了聲音的主人,接著又甕聲甕氣地說道:“老五你到底準不準!?不是說那裡的福德正神不會多管閑事嗎?”
綠油油的眼睛慢慢地退回了黑暗。
“福德正神確實不會。”
“那他怎麽來阻撓我了?難不成老子還能把福德正神看錯?那分明就是個福德正神!”
血蟒按捺不住,一尾巴抽向了周遭的岩壁。
轟隆隆!
碎石迸裂。
最後一切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