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會是撮撮鎮?”
徐勝治從陰司之中脫離,隨即朝著荒林鎮趕赴,他的肉身還留在那兒,想要去撮撮鎮必須得等他取回肉身。
對於存在於腦海中的那處信標,他頓感詫異。
撮撮鎮乃是許善神位所屬的地界。
早在他第一次前往城隍陰司時,便早已答應過許善有時間去他的撮撮鎮走上一遭。
可一直以來徐勝治都被瑣事纏身,找不到機會赴約。
他怎麽也沒想到第一次去撮撮鎮,竟是因為陰陽司公的“公務”。
‘不過......陰陽司公為何會讓我趕赴撮撮鎮?’
莫不是那兒發生了些什麽?
徐勝治深吸一口氣,略微舒緩緊皺的眉頭。
【去妄】對福德正神的擬態被打破,此時的他身邊魔氣滔滔,從天空中疾馳而過後,便留下滾滾黑雲。
有牧童昂首,眼中驚奇,嘰嘰喳喳地呼喊著。
“神仙——是神仙——”
“哞——”
耕地的老青牛黝黑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快速消逝的身影。
......
腥臭的氣息環繞在整片荒野。
天空像是剛下過一場血雨似的,到處都籠罩在一旁猩紅的霧氣之中。
血色的藤蔓纏繞在殘垣斷壁之上,肆意生長,血肉攀附其上,如脈搏般跳動。
數百具流幹了血淚的軀體僵硬地跪伏在地上,眼窩處是破殼而出的肉之花,他們的身後是被攔腰截斷的參天樹,汙血從斷口處潺潺流出,化作血泊。
而一個破敗不堪的神龕倒翻在地,其中福德正神的神像碎得四分五裂。
“......”
徐勝治隻感到了窒息,他口唇乾澀地就好像瞬間被抽去了全身的水分,整個人凍結在了原地。
他明明只是出去一會兒......怎麽會變成這樣......
徐勝治僵硬地張了張嘴,一塊塊地拾起了神龕之中福德正神的碎塊。
其中似乎還殘余著眾人瀕死時的祈禱。
‘土伯——’
他猛地一抬頭,卻什麽也沒發現......
包裹著徐勝治軀體的【先天去妄無面魔像】之上,潛藏已久的一抹血色陡然炸出!
那詭異的猩紅迅速地覆上了整個法身。
血腥、沉淪、暴戾......
而就在這時,一陣心臟震動的聲響忽地響徹在他的耳畔。
只見,一個纏繞著血絲的肉繭在血池肉林中不斷鼓動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
徐勝治只能驚懼地看到【先天去妄無面魔像】那碎裂的軀體好似扭曲的怪物一般行動著。
那巨大的肉繭似乎是在回應它,反應愈發巨大。
直到二者徹底相遇——
周遭的一切血色似乎在瞬間消弭了。
不!
徐勝治滿臉震驚,那些血池肉林並非消弭,而是在眨眼之間悉數被那塊肉繭吸收殆盡!
連帶著他的法身一起!
下一刻,在他不可置信地眼神之中,一隻鋒銳的利爪刺破了肉繭厚重的外表皮,細密的鱗片布滿了爪子,在血色映襯下散發著靡靡之光。
肉繭內部就好像是發酵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屍堆。
一股股令人作嘔到極致的惡臭與腥氣猛然竄入徐勝治的鼻腔之內,只是瞬間他肉體的鼻粘膜就被腐蝕潰爛開來。
刺痛襲來,血流如注,夾雜著膿液。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道從肉繭中逐漸顯現出全身的恐怖巨物——
無窮無盡的瘴氣纏繞在它的體表,黑色的魔氣中血色蟲豸如脫兔般攢動,森森白骨構架出軀體,腐爛入骨的腹腔,其中似乎有血肉纏繞,那些殘存的肉塊似乎替代了心臟,正不斷鼓動著。
三道延伸而出的脖頸連接著三個迥然不同的頭顱。
扭曲的骨角肆意橫生,黃金色的豎瞳之中是無處安放的暴虐之意。
猩紅的蟒蛇頭顱之上竟是無數條赤紅長蛇在盤繞,猙獰可怖。
隻留下頭骨的不知名野獸被安置在最後一顆頭上,黝黑空洞的眼窩中似乎有幽冥鬼火在攢動。
徐勝治望著這隻畸變的巨獸,目光最終落在了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之上。
那雙眼睛......
他認得......
那是幼蚺。
他還沒給它取名字呢......
徐勝治一直期盼著它能化龍,可從沒想過會是以這種方式變成——
孽龍。
“吼吼吼——”
振聾發聵的尖嘯響起。
氣浪裹挾著孽龍周身的瘴氣席卷了整片荒林鎮的大地,瘴氣所到之處頓時呈現出了糜爛的趨勢。
如果黃鼠狼還活著,一定能認出這是【血公】途徑的特質。
孽龍無意識地嘶吼著,而就在這時,徐勝治卻訝然的發現一張破碎的無面頭顱刻印在了孽龍中央的頭上。
那是屬於幼蚺的頭顱。
他嘗試著通過法身溝通,下一刻,無盡的痛楚和悲鳴襲來。
只是瞬間,那股無意識的瘋狂就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徐勝治咬破了舌尖, www.uukanshu.net 疼痛刺激著他的清醒。
徐勝治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感受著口腔中滿溢的甜腥氣,眼中卻充滿了複雜之色。
《天予不取造物化生》僅僅只是剝奪了他的潛意識,還遠遠達不到分身的地步......
可這一次幼蚺和【先天去妄無面魔像】融為一體後,連帶著法相中夾雜的【不空】氣息也被吸納了進去,竟因禍得福讓他完成了自己最初的設想。
經過方才的嘗試,他確定了自己能夠短暫地進入到孽龍的意識之中。
如果他能扛住那股無意識的瘋狂,將孽龍說成是第二個他也不為過。
而在徐勝治進入孽龍身體的一瞬間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意識在對自己散發善意,雖然對比表面狂風駭浪般的癲狂顯得十分微弱。
但正是無垠黑暗中的零星光亮才更顯得彌足珍貴。
幼蚺還沒被瘋狂摧毀,它誕生自徐勝治的潛意識,在孽龍的體內就好像是海底的泥沙,任憑海面上驚濤駭浪狂風暴雨,也影響不到幼蚺。
只是,屬於它的那股意識太過微小,只能暫時蟄伏。
徐勝治松了一口氣,多少是確定了幼蚺的安危。
只是可惜了那荒林鎮的百姓......
他這次真的是無能為力了......
僅憑現在的【不空】也無法做到死而複生,更何況他們都是被某種存在所影響而發生的畸變。
徐勝治的位格可遠遠夠不上邊。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眉頭一擰,感到了心頭傳來某種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