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山人面色陰晴不定,那雙懷疑的眼瞳不斷地在徐勝治、許善二人身上徘徊。
他沉默不語,似是在思考著二人的可信性。
“為什麽那些薩滿教徒的目標會是你?”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觀望態度的徐勝治忽然顰眉開口。
他雖然對眼前這個食屍怪物沒有好感,但畢竟事關重大,若是讓暗中的薩滿教徒舉行了儀式,那在場的三人都將會是千古罪人,他只能與寂寥山人通力合作。
可是令徐勝治意外的是,面對他的詢問,寂寥山人卻只是冷眼看來。
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見此情形,他也不由面色一僵,眼神驀地沉了下來。
這是何意!?
“此事興許關乎著寂寥山人的路徑。”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許善半闔著眼,面色平靜地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便引得寂寥山人的擰眉注視,在他的眼底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殺意。
他的修煉途徑乃是九府道統內最大的隱秘,除了一脈單傳的弟子,絕無外人可以知曉!
哪怕是身為三洞之一的壽山子的師父對【三十六洞天牧鶴使者】之路徑也是語焉不詳,由此便可窺一斑。
眼前的地祇是如何知道的?
冰冷的殺機自他的眼底一閃而逝。
忽然,他望向許善的眼瞳驟然一縮,臉上流露出詫異。
“《法籙要解》?你修行過《法籙要解》?”
寂寥山人皺眉發問,一連幾句。
他作為三洞秘府天師道的九府之一,自然一眼便能看穿眼前的地祇身上那屬於本門的修行痕跡。
可是......
“天師道的法門絕不外傳,你是如何習得的!?”
寂寥山人面色微冷,垂下的掌心陰雷湧動,劈啪作響,電弧濺射。
雙方之間的氣氛再次凝滯,似乎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而半闔眼瞼的許善平靜地矗立在原地,絲毫沒有解釋的打算。
一旁的徐勝治緊緊地皺著眉頭,幾乎要擰成了一個川字。
如今的局勢他竟有些看不懂了,那寂寥山人是被薩滿教徒下了套才會出現在此,而他和許善二人乃是奉祖師爺之命前來保護寂寥山人,可許善的態度又分明和寂寥山人不是一夥兒的!
徐勝治緊咬牙關,他此刻似乎正陷入一場來自多方勢力的角逐之中,他必須得想明白此刻自己應該站在哪條隊伍上!
薩滿教徒?不、不可能。
寂寥山人背後的三洞秘府天師道?做夢!
還是那給他和許善二人傳達了預示的祖師爺?
亦或是那福德正神地祇神職所屬的城隍陰司?
徐勝治面色沉凝,難以決斷。
嚴格意義上來說,以上所有的勢力他都可以棄之於不顧。
只要他想,拋卻了救下壽山子、許善的念頭,就此轉身離去,即便是祖師爺留下的禁製也沒法影響到他。
可是徐勝治不能。
他不會棄朋友於不顧,也絕不會對那些草菅人命的薩滿教徒坐視不管!
一念至此,他原本沉重的眼神忽地明亮起來。
下一刻,漫天魔氣洶湧,一道巨大可怖的魔像虛幻地演化在了徐勝治的背後,無面的黑色面頰低垂而下,俯瞰著身下的二人。
翻騰的魔氣就好像炙熱的火舌,在他們的面前竄動。
寂寥山人滿臉驚駭,就連掌中凝聚而出的陰雷似乎都有了片刻失控之意。
‘此等恐怖的大魔我此前竟一點沒有察覺!?’
他眼底充滿了駭然之色,這股眾生苦楚、疾病喪敗的氣息,恐怕要屠戮滿城人牲,播撒萬千瘟疫才得以練就而成!是哪方陰司如此放任,竟養出了這尊大魔!?
不僅是寂寥山人面色大變,就連一直半闔眼瞼的許善見此情形也側目望來,神情微變。
“寂寥山人,我無意與你為敵。”
仿佛是漫天怨魂的嘶嚎,又好像是深受疾病折磨的哀號,徐勝治背後的虛影發出了不可言說的聲音,只能依稀聽清這一句話。
“三洞秘府天師道的祖師爺向我等傳達了預示,今夜此地恐有異變,薩滿教徒於暗處窺伺,我們若是不加以干涉,你最後的命途定然會走向毀滅。”
“屆時薩滿教徒儀式完成,你我都要承擔這滔天罪業。”
徐勝治冷著臉說道。
他已經說明了此時事情的嚴重性,倘若寂寥山人還是不知好歹,他也只能再另做打算了。
“......”
聞言,寂寥山人卻面色詫異,沉默不語,眼神不定地在徐勝治和許善身上飄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是冥頑不寧嗎......’
就在徐勝治心下一沉之時,眼前的寂寥山人卻忽然驚疑不定地開了口。
“我從未聽聞師門有什麽祖師爺......閣下莫不是弄錯了?”
此言一出,徐勝治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什麽!?”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只見天際之上一道龐大的雲氣正迅速朝著此處晃蕩而來。 www.uukanshu.net
月華灑落雲層,給它增添了一分死寂的白。
那晦暗的雲層之後,似乎隱匿著什麽恐怖的事物。
下一刻,一條粗大慘白的觸手突然探出了雲氣的掩映,接著猛然抽擊而下!
轟隆隆——
爆裂的碎石飛濺,大地之上赫然出現了一處巨大的溝壑,綿延數十米。
“那是什麽東西!?”
徐勝治眼瞳緊緊地盯著那道掩藏在雲層之後的龐大身形,接著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他奶奶的!怎麽會是這鬼東西!?它真是衝我來的!?”
忽然,寂寥山人崩潰地大吼了起來,緊接著不管不顧直接身化雷光迅速遁去,似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只見那高達百米的白色人彘懸垂在空中!
它的面龐就好似一張淒慘哀嚎的人像!
它通體散發著白色的熒光,胸膛處是一個圓環狀凸起的肉瘤!
無數扭曲的觸手從它的腰腹處生出,而兩個斷臂處則通向它體內的一片空無!
那不是什麽神佛!
那不是什麽妖物!
那是瀆神的恐怖化身!
那是一切罪惡的褻瀆聚合!
那是——
咎落!
......
而與此同時的扶光城城隍陰司之中。
大殿內,闔眼而立的陰陽司公驟然睜開了雙目,霎時間,他的目光好似透過了無量時空,觀望向了撮撮鎮的方向。
“因咎而落,這次應當如何化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