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流層中,雲氣湧動,濃密的水汽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壽山子立於飛舟之上,運轉法力穩住下盤。
他眯著眼睛,伸手抹去了一把臉上凝結出的水珠。
周遭的士卒們充當著他們這些道人的隨從,腰間扣有鎖鏈,幫助他們平穩身形。
“這位道長,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時辰,不如先回閣樓靜坐——”
在壽山子身旁,一個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的士官艱難地喊道。
“不必了。”
壽山子婉拒了他的建議,而是握起了腰間的那塊黑玉。
暖意從玉中傳來,抵擋著漫天風雨。
‘看來此次與我所想相差甚遠,希望用不上它吧......’
......
扶光城內,城隍陰司。
陰陽司公闔眼而立,揮手示意門外的巨人離去。
‘本以為那徐勝治是哪位府君的後人來此歷練,現在想來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倒真是給我捅了個大亂子。’
陰陽司公那一半黑、一半白的臉龐之上流露出疲憊,他驀然開眼,神光似乎透射進無量空處,直直地落在了一艘飛舟之上。
“正好拿這些凡人去試上一試。”
空曠寂寥的城隍陰司內,只有他在默默地佇立著。
......
“壽山子!”
“師伯?”
突然被叫到,壽山子一怔,撫須的動作也隨之頓住。
只見寂寥山人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氣息悠遠綿長,只是瞬間就掃清了飛舟前方數裡的雲霧水汽,周遭頓時變得天朗氣清起來。
一旁的士卒們發出陣陣驚呼聲,就連站在寂寥山人一旁的龍驤將軍也神情微動。
“把你那些師兄弟都叫起來吧,到地方了。”
寂寥山人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隨意地吩咐道。
“是,師伯。”
“噢,對了。忘了同你說,你在外鎮守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你師父在等你回去。”
聞言,壽山子卻沒有絲毫欣喜,只是神情複雜地作揖一拜,乾澀地回道。
“謝師伯提醒。”
寂寥山人輕笑一聲,深深地望了壽山子一眼。
“日後倒也不必如此客氣。”
說罷,他便帶著一隊人朝著飛舟前端走去。
“......”
獨留壽山子一人沉默不語。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過來,撫須朝著閣樓中走去,挨個敲響了那些師兄弟的住所。
不多時,一隊七人便收拾整齊,從閣樓中走下。
“玄誠子見過壽山子師兄!”
“清淨子見過壽山子師兄!”
......
一連七聲響起,壽山子一一點頭示意。
只見他的身前,一群看起來像是剛過及冠之禮的青年人正恭恭敬敬地對著他行禮。
“不必客氣,這次有勞各位師弟了。”
說罷,壽山子便領著一眾師弟朝著飛舟前端走去。
不多時,他們便遇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寂寥山人。
只見寂寥山人那孩童般的面龐流露出一絲不滿,斜睨著壽山子身後的眾弟子。
“哼!一群酒囊飯袋!”
此言一出,那幾人頓時低下了頭顱,不敢出聲,生怕觸了師伯的霉頭。
“師伯,接下來該如何布置?”
見狀,壽山子當即打起了圓場,恭敬地詢問道。
“這第四境妖物將在明日辰時誕生於此,你們且在此處布下雷雷震卦彌天縛陣,待時機一到,便配合我誅殺妖物。”
寂寥山人背手而立,語調輕松。
眾人應答,隨後各自退開。
“乾為天——開!”
“坤為地——顯!”
......
“離為火——出!”
“兌為澤——起!”
八道喊聲同時響徹天際,下一刻虛幻先天八卦圖以飛舟為原點迅速擴張開來!
“呵啊——雷雷震卦彌天縛陣!”
“陣成!”
龐大的卦象從上空徑直地壓下。
萬物的氣機都被鎖定了。
飛舟上的士卒無一不感到了呼吸一滯,此時就連空氣都粘滯了起來。
龍驤將軍臉色難看,開口對著身旁的寂寥山人道:“寂寥山人,此時布下大陣未免為時尚早。”
他看了一眼身後自己的親衛們,無一例外的都面色不適,臉色蒼白。
“哼,將軍。我之前同你說了,離著妖物出世還有些許時日,不是將軍你催著我上路的嗎?”
寂寥山人童真的面龐昂頭望向了龍驤將軍,眼中流露出不屑。
“......”
聞言,龍驤將軍臉色一黑,拳頭緊握,卻也不再開口。
壽山子在不遠處望著這一幕,心中一歎。
這位師伯向來都是心眼小,雖看著灑脫,實則比誰都記仇。
也正因為此,他才一直畢恭畢敬,不敢有半點逾越,只是苦了這滿船士卒。但他也無可奈何,只能乾看著。
......
妖物出世的時間只是算卦佔卜所得。
天機變動,又豈是人力所能預料?
是夜。
懸停於對流層中的天衡雲舟在月光映照下顯得神光奕奕。
士卒們臉色蒼白的負責處理著飛舟上的各種事宜,神情虛弱,似乎隨時會倒下。
而壽山子和一眾師弟則闔眼盤腿打坐,浮於半空,坐鎮陣中。
雷雷震卦彌天縛陣一旦起陣便必須要守住陣形。
寂寥道人那一出, www.uukanshu.net 就連他們這些同門弟子也都不得不跟著受累了。
“呃啊啊——”
下一刻,異變突生。
只見比天際更高處,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出現在了天空。
一道渺小的黃色身影從中落下。
而縫隙之中一隻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天衡雲舟之上的眾人。
“事變!事變!!快快快!敲響警鍾——啊啊啊啊——”
有人注意到了天際之上的異動,當即聲嘶力竭的大吼出聲,可就在下一秒,那個士官直接嘶嚎著慘叫了起來!
壽山子從打坐中驚醒,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那人的方向。
只見另一個人失了智似的死死地咬住了那人的脖頸,血液從脖頸處噴濺而出,甚至濺射到了壽山子的白須之上。
“快叫他住手!”
壽山子當即臉色劇變大喝出聲。
他如今不能移動,只能叫喊著別人前來幫忙!
可就這一會兒的工夫,飛舟之上半數士卒都開始了無差別的襲擊。
‘到底出了什麽事!?’
壽山子臉色黑如鍋底。
就在這時,與他位置相對的一個名號玄誠子的師弟竟已然被人糾纏上了!
眼看著玄誠子就要施展法術處理,壽山子頓時心頭一震,提醒道:“莫要傷及性命!”
而玄誠子那邊聽到了囑托,也及時改變了法決。
下一刻,黑色的心火從那失控的士卒身上冒出,卻詭異的沒有燒毀衣物。
“壽山子師兄!用祈禳奇門心火!有東西附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