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前來監察的日巡遊,徐勝治眼中數種心思流轉。
夜仲方才的話語不斷在他腦中回響,那似乎是一種告誡。
不過如今想著這些也沒用,徒增煩惱罷了。
徐勝治輕笑著搖了搖頭,拂袖離去。
青煙於空中散去,再定睛一看,哪還有他的蹤影。
......
東山。
白雲觀。
壽山子顰眉撫須,手上法印變換。
在他的面前,祭台之上,不知是誰的神像籠罩在一片香燭氣中,朦朧不見面相。
‘好生奇怪,土伯此前施展法籙的起手式的確是三洞秘府天師道的傳承......’
‘可是師門之中竟無半點消息傳來。’
可就在此時,白雲觀深處,似是有什麽東西跌落在地。
那聲音沉悶無比,但卻讓壽山子面色大變。
他急匆匆地朝著觀內深處走去。
......
徐勝治來到了西山黃不語洞府的寒潭之前。
如今黃不語失蹤,幼蚺這小家夥最終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只見,深潭之下,一道遊龍般的身影迅速靠近。
嘩啦啦——
水花四濺,歪著腦袋的幼蚺頂著兩個鼓包親昵地蹭了蹭徐勝治的手掌。
他感受著指尖觸碰到了冰涼滑膩,略有些無措。
‘這小家夥倒是跟認識我似的。’
徐勝治輕笑出聲,拍了拍幼蚺的腦袋。
“也不知你究竟何時才能化龍。”
說罷,他探出手來,示意幼蚺爬上。
冰涼滑膩的觸感逐漸攀上脖頸,徐勝治竟意外地感受到了涼爽,有這麽個圍脖好像也不錯?
可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祈禱之音忽然在他的耳畔炸起。
“土伯!壽山子有要事求見!”
聞言,徐勝治雙眼一眯,壽山子如此慌亂不似平常,難道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下一刻,香火願力翻湧,逐漸覆蓋一人一蚺。
鬥轉星移。
東山,白雲觀內。
壽山子正來回踱步,手上撫須的力度都不自覺地用力了些。
他眉頭緊皺,眼底滿是焦慮。
“喚我何事?”
徐勝治飄然落地,趴伏在他肩膀之上的幼蚺昂起了頭,好奇地望著前方的老道人。
聽到了期盼已久的聲音,壽山子頓時驚喜地望去,他的目光在幼蚺鼓包的頭頂停留了片刻,接著立刻上前作揖行禮道。
“土伯,我有同門師兄於扶光城中發來警示——”
“於荒林鎮外西側二十裡處,有第四境大妖出世!那片區域周遭的弟子們都需要趕往支援鎮壓的行動!”
徐勝治眉頭一挑,這好像跟他沒關系?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壽山子便又是一拜道:“小道懇求土伯在我離開期間能暫居白雲觀。”
“這是為何?白雲觀中只有你一人?”
說來奇怪,徐勝治見到的壽山子一直是獨來獨往,難不成這觀中真的只有他一人?
“回土伯......此事事關宗門隱秘,恕我不能全盤托出。但這扶光城轄區之下,每一位福德正神屬地之中都僅派遣了一位宗門弟子。”
“只是土伯新官上任,小道還有許多事宜未能及時告知。”
聞言,徐勝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修道人不在觀中時,福德正神為其坐鎮已然是不約而同的規矩了,只是前任土伯並未在交接事宜中提及,想必也是覺得太過繁瑣。
“既如此,我便坐鎮白雲觀中等你回來。”
壽山子松了一口氣,看來土伯還是明事理的,不需要他再多費口舌。
接著他又一拜,就要告辭。
“此物你隨身攜帶。”
突然,徐勝治的聲音叫住了他。
壽山子詫異地回望過去,只見他遞過來了一塊明潤油亮的黑玉,其上似乎有神光流轉,一眼望去甚是不凡。
“這——”
壽山子恭敬地接過,然後疑惑地看向了徐勝治,詢問的意味不言而喻。
“它也許能救你一命,帶著吧。”
徐勝治擺了擺手,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認識的熟人就這麽被第四境的大妖吞了去。
這小老頭還是挺有趣的。
“壽山子謝過土伯。”
聞言,壽山子作揖一禮,深深地拜下。
心中暖意流過,卻不禁失笑,他不過是去打下手的罷了,怎麽會遇到危險。
不過土伯此舉,倒是讓他有些許感動。
......
日落西山,月輪初升。
星星點點的月光灑落在觀中小院,那中央栽的一株樹苗被映照的熠熠生輝。
幼蚺興致勃勃地在白雲觀中到處遊動,東奔西走。
而徐勝治坐在了階梯上,愜意地曬著月光。
他已經許久沒有享受過有肉身的樂趣,感受著清風拂過,鳥語花香。
‘許善那邊是該去拜訪一下了。不過這肉身又該怎麽解釋呢?’
徐勝治有些犯了難。
突然幼蚺攀了上來,朝著他的面頰蹭了蹭。
冰冰涼涼。
“罷了罷了,想這作甚。”
徐勝治笑了笑。
......
“哈哈!壽山子,你來了。”
鶴發童顏的道人哈哈一笑,迎上前去。
“壽山子見過師伯。”
白須老道受寵若驚,連忙開口道。在他說話之間,只見一枚油潤明亮的黑玉被紅繩系在腰間, www.uukanshu.net來回晃蕩。
“哦?看來你此番前來,準備不少嘛。怎的,是想同我一起上陣?”
鶴發童顏的道人眼中劃過那黑玉的模樣,揶揄地調笑道。
“師伯......真是說笑了。”
壽山子尷尬一笑,想要撫須,卻又停下了動作,規規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寂寥山人,莫要再耽擱行程。”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嗓音響起。
壽山子聞言望去,那是扶光守城大將,龍驤將軍。他連忙一拜,這裡頭就屬他地位最低了。
龍驤將軍沒有看他,而是皺著眉朝著寂寥山人望去,等待他的答覆。
“將軍莫急,離妖物出世還有一段時日。”
寂寥山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朝著室內走去。
聽聞此言,將軍眉目擰的更深了。
‘這道人隻由著自己的性子,真是令人生厭!’
他從鼻腔中悶哼一聲,戰袍飄揚在風中,接著衝著身後的士卒們揮手喊道:“出發!”
伴隨著龍驤將軍一聲令下。
只見一艘龐大的飛舟噴吐著氣浪,逐漸向著天空駛去。
洶湧的氣流席卷了周遭的大地,負責放哨的士卒們甚至有因風翻倒的趨勢。
“師伯?這次第四境妖物出世的位置不是距離扶光城很近?為何要動用天衡雲舟?”
飛舟的閣樓裡,壽山子不解地問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鶴發童顏的寂寥山人掐起一株葡萄,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那頭妖物生在天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