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魂魄趕緊往靈堂裡面飄去。
金開陽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又仔細感應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看看時辰已到,隻得指揮眾人抬起棺材向後山墓地走去。
待到墓園大門處,清風長老向眾人施禮:“多謝各位同門!後面的事情我們自己來吧!”
落霞派這次跟隨仙門眾家圍剿魔道,損失最大,連掌門都死了。清風長老實在是沒心情招待眾人。
墓地乃宗門禁地,有結界保護,外人無法進入。金開陽率眾人對著棺木行了大禮後道:“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
上次落霞山掌門夫婦屍身都沒留一個,落霞派只能立了個衣冠塚在陵園。
清風長老淡漠地點頭回禮:“有勞各位!老身和門內弟子還需送掌門入陵,就不招待各位了!”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誰家六年內,兩次送掌門入陵還有心情招待客人?
眾仙家門派的掌門人和長老們訕訕地上前告辭,心中都有些愧疚:落霞派是仙門百家榜上墊底的小門派,按綜合實力,確實輪不到他們這個小門派去打頭陣的。
落霞山六年前送走了掌門夫婦,現在又送走了一個掌門和門內十六歲以上的弟子,留下有傷的兩老兒和一群還沒結丹的小弟子,落霞派危矣!
清風長老和玄風長老指揮著門中弟子將棺槨抬入墓園內,隨著結界震動,眾人身影消失在陵園內。隻留下一個剛入落霞派的小弟子帶路送客人下山。
清風長老和玄風長老將墨淵的棺槨放入陵園深處的一個石室中後,揮手讓小弟子們退出,清風長老將石室門合上,揮手打出一個結界,和玄風長老一起推開沉重的棺蓋,露出躺在棺槨中的墨淵。
“你這孩子的性子我最知曉,我不信你是主動擋在仙督前面的。這裡是我落霞山上僅存有靈氣的地方,拚著我和師兄這把老骨頭,我們定要將你送去往生路!”玄風長老含著淚水對著棺內的墨淵遺體說道。
兩個身體虛弱的老人盤腿坐在棺槨頭尾,開始起手掐訣……。
墨淵魂魄看到仙家眾人身影消失在山門外後,才從靈堂裡飄出來。他想去陵園,但有結界阻擋進不去,隻好在山間飄蕩。
落霞山風景優美,夕陽西下時晚霞籠罩山峰山谷,七彩光芒熠熠生輝,猶如霞光錦帔披落其上,
相傳八百年前,一上仙遊歷至此,被山間霞光異象驚歎,遂起名落霞山,並立足此山,開山立派,落霞山派由此誕生。
“霞光劍出,神鬼讓道!”以修劍道為主的落霞山門派弟子,憑著凌厲霸道的霞光劍法,橫掃仙魔兩界,雄踞仙門百家榜首三百年。
世事滄桑,曾經輝煌的落霞門派,終究還是敗落了。如今,竟是衰敗到連個掌門都找不到人接任。
墨淵魂魄無聊地在山間遊蕩,看著那十二個小師弟在空曠的山門內依然盡職地巡守各處,一切事項都如自己生前那樣在執行。
十二歲的蓮霧像個小大人般,每天早早地叫師弟們起床練功,練完功後又帶著十歲的蓮清劈柴燒火做飯,招呼著一群小師弟吃完早飯後,再帶著他們巡山、打理清風谷的藥田——那裡種植著修士們喜愛的一些靈植,也是師門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墨淵魂魄看著小師弟們日日如此,魂力又散了幾分。
清風師伯和玄風師叔自從進入陵園後就不見蹤影,墨淵魂魄很想知道兩老在陵園裡幹什麽,他夜裡就守在陵園大門口,期望看到兩老身影,始終不能如願。
朝霞疊落,墨淵魂魄把落霞山各個角落都轉遍了,第四十九天時,他又來到了那處神秘的石洞前。
石洞所處山峰並沒有設立結界,幾百年傳下來的禁地意識,早已讓落霞山弟子隻敢遠觀、不敢走近。
這一獨立於後山的山峰如一柄利劍直插雲霄,神秘石洞就隱藏在山峰中段那片茂密的樹林荊棘中。
此時他魂力已虛弱到極限,似乎馬上就要消散於天地間。存著一絲執念,他奮力往石洞大門撞去……
一股霸道的靈力瞬間包裹住快要消散的魂魄,落霞山裡突然竄起一股漫天金光,將夕陽下的晚霞都染成了金色。
自己突然身死,魂魄在世間飄蕩了四十九天后,回到神秘石洞前,被神秘靈力打回本身;自己好奇禁地裡隱藏的山洞,也是被霸道靈力打落山崖昏迷了四十九天,冥冥中似乎都有定數!
好在,他回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定不會讓師門再遭厄運。
墨淵坐起身子,問身邊大弟子扶蘇:“清風師伯和玄風師叔呢?”
“清風師伯在靈田裡看靈薯的生長情況,玄風師叔在玄風谷練劍。”大弟子扶蘇小心翼翼地扶起大師兄,恭敬地回答。
“小師弟呢?”小師弟應還沒失蹤。
“小師弟被玄風師叔一早就抓去練劍了,現應在玄風谷。”另一名弟子白淺答道。
“白淺,你快去找小師弟,緊緊跟著他,不能讓他離開你視線!快去!”墨淵急道。
白淺行事謹慎,讓他看著小師弟,定不會出事。
墨淵記得,上一世小師弟失蹤就是在這兩日。
白淺不問緣由,直接行禮後出門尋小師弟。
“扶蘇,你帶人把所有帳冊全部搬到書房,我要重新理一理。”墨淵吩咐扶蘇。
扶蘇雖覺奇怪,但還是領命去了。
墨淵倚靠床頭,仔細回想了上一世所有發生的事情,最終確定今日就是師門厄運開始的起點。
現在落霞山門派弟子加自己和兩位長老,共五十七人。師父師娘隨大隊出發前,考慮到自己剛結出金丹,就將自己留在山內鞏固金丹,隻帶了四名弟子隨隊出征。
清風師伯擅長種植靈植,喜愛煉丹,但師門財力有限,煉丹又是極費銀錢的,師伯隻好放棄此道,轉而研習靈植種植屬性,竟然成為修道人士尊崇的種植高手。
玄風師叔功力高強,極護短。況且師門裡總要有一個坐鎮的厲害人物,不然,師父師娘一走,自己才結出金丹,靈力正是虛弱時刻,留下的小師弟們,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六歲,被別有用心之人一鍋端了都有可能。
玄風師叔和師父師娘之間,必須有一方人要留守落霞山。
落霞山派靈脈早已枯竭百年,山中靈氣自然也沒有,弟子年齡均偏小,能在這沒有絲毫靈氣的地方修出靈力,已經算是悟性極高的。
自己修習了十五年,才堪堪結出金丹,師父師娘自然是喜出望外,堅持不帶自己出征……
只可惜,師父師娘和四名師弟都在一年前的仙魔大戰中身死道消,連魂魄都散了。
墨淵一邊回憶往事,一邊籌謀自己今後該怎樣帶著師門立足於修真界。
盡管落霞山派是仙門百家榜的倒數老二,但好歹也是師父師娘在五年前的仙門眾家大比中掙來的榮譽,現在師父師娘又仙逝,按修真界爭奪百家榜的規矩,在討伐魔道的戰鬥中不幸犧牲的宗門掌門,其門派不得被百家榜除名。
除非,這個門派裡的人都死絕了!
寧可掉出榜外,掌門們也不願身死!
所以,師父師娘真是傻,為了所謂的正義大義,搭上自己性命真不值。
墨淵從懂事起就對師父師娘遵循的“除魔衛道、匡扶正義、成就大義”等道理嗤之以鼻,只不過不敢表露出來。修士們雖在修仙道上,成不了仙還不是凡人一個?隻活一世,為何不先好好活著?
先活著,才能修仙啊!為了所謂的大義,身死道消了,徒留一門老小,都還沒成仙,生計艱難啊!
墨淵一邊思索著今後的對策,一邊移步到書房。
桌案上放著七八本帳冊,這是落霞山派所有的資產和錢財收入支出帳本。
唉,落霞山派還是太窮了!師父在世時好歹還能利用靈力功法給人除祟,師娘會些陣法,雖不高明,擋些小鬼走屍不在話下。一年下來,還能有點外快;現在師父師娘不在了,只靠山內種植的果蔬靈薯賣點銀錢,日子過的實在是清苦。
“不好啦,掌門師兄,明道師兄被清風長老吊起來了,說要掛到玄風谷去吹成風乾人肉!”
一名五六歲的小師弟氣喘籲籲地騎在書房門檻上,大聲叫嚷著。
被打斷思緒的墨淵皺了皺眉,看著滿頭大汗的蓮霧問道:“清風師伯脾氣一向很好,小師弟怎麽惹到師伯了?竟讓師伯這麽生氣?”
“明道師兄把師伯的靈薯地給掘啦!”
“掘了就掘了,以前又不是沒掘過?”墨淵不在意的擺擺手,示意蓮霧站起來。
小師弟性子好動,好奇心重,經常偷掘清風谷內種植的靈薯偷吃,清風長老知是明道嘴饞,偷掘的靈薯被孩子吃進肚裡也沒浪費,睜隻眼閉隻眼地教訓幾句就算了。
蓮霧從門檻上爬起來,站到門口,背著小手低聲道:“這次掘的有點多呢。”
“能多多少?他能吃兩個都算他肚子厲害!”一個靈薯如成人拳頭大,且靈薯飽腹感極強,大人吃一個都能抵一天饑餓,何況一個十一歲的半大孩子?
“明道師兄這次掘了半畝田的靈薯呢!”小蓮霧睜著大眼睛,認真的回答大師兄的話。
“哎喲,師父師娘唉,小師兄這是隨了您兩位哪一位的性子啊?”
墨淵哀嚎一聲,跳起來朝清風谷奔去。
清風長老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午睡了一會,怎麽靈薯田裡一片狼藉?
靈薯種植及其不易,落霞山能在沒有靈氣的清風谷裡種植出靈薯,令無數擁有靈氣的修真門派羨慕不已。仙家榜前五大宗門還討了靈薯苗子,一路用靈氣滋養著,回去栽培在宗門裡靈氣充裕的地方,均告失敗。
雖然落霞山種植的靈薯也是不帶靈氣的,但這遺留世間僅存的靈果還能被種出來長出果實,已是極為不易。故而,落霞山清風谷的靈薯成為修真界眾人難得的珍果。
只是靈薯每年能長出的成果只有一百顆,無論清風長老如何費心費力,甚至徹夜守在育苗田前悉心照顧,存活的靈薯苗只有一百棵。若是當年育苗少於一百,其余小苗會自己分化出一株小苗,湊夠一百棵後停止分化;若是育苗多於一百,不多不少,只有一百棵小苗成活!
這樣神奇的靈果,怎不令眾多修仙者趨之若鶩?
每年的靈薯除了要孝敬給五大宗門五十顆外,剩余靈薯賣得的銀錢,就是落霞山派眾人維持生計、修煉靈氣的主要來源。若是這剩余的五十顆靈薯再被明道偷吃幾顆,門派內日子就要清苦一時。
明知道靈薯不易得,偏明道還掘出了二十多顆靈薯,亂七八糟地隨意丟成一堆;你掘就掘了,自己再種回去多費些心思養著它們到成熟期也行,可你在每顆靈薯上啃一口幹什麽啊?
清風長老心裡滴血:原以為這個撅著屁股在田裡趴著的小弟子是在觀察靈薯的長勢情況,自己還竊喜是哪個弟子突然心智開竅要棄劍道改學種植了?卻原來是熊孩子在搞破壞!
一向脾氣溫和的清風長老忍著要吐血的悶氣,一把提起還撅著屁股認真掘土的明道,解下腰帶, www.uukanshu.net 直接將他吊到田邊的大樹上打屁股。
“你怎如此暴殄天物?今日我定要代你爹娘好好教訓你!”
“平日裡上躥下跳,調皮搗蛋,不好好修煉,還帶著一幫小子擦著門規邊兒違背,念你年紀小就算了,今日若不好好教導你掰你回規正途,日後還了得?”
“你明知靈薯種植不易,想吃就掘一個吃,你掘出那麽多幹啥?還每顆靈薯隻咬一口就丟棄?你!你!你!簡直是泯頑不靈!”
清風長老氣得在明道屁股上拍打著,心裡哀歎師弟夫婦留下的這個骨肉,突遭變故毫不懂事不說,反而變得更加頑劣,每日裡都有弟子向玄風告狀:不是把正在修煉的弟子鎖在房裡出不來了,就是把廚房的煙囪堵死,熏得廚娘們眼淚吧啦狂咳不已……
墨淵趕到清風谷時,小師弟明道正被師伯打得哇哇大哭。
一邊哭一邊辯解:“我就是好奇,哪一顆靈薯最甜嘛!嗚嗚~”
墨淵趕緊上前去抱住小師弟,清風長老歎了口氣,腰帶也不要了,拂袖而去。
上一世,小師弟失蹤就是因為被吊起來打,在那些比他還小的師弟面前丟了面子,借著散心的由頭出走失蹤。多年尋找都未找到。
至死,墨淵都愧對師父師娘的養育之恩。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小師弟負氣離家出走!
遠遠跟來的蓮霧、連心、連清等五六個小蘿卜,摸著各自的小屁股,呆愣愣地看著哭得傷心欲絕的明道:老大這次是闖大禍了耶,以後還跟老大混麽?若再跟著老大混,會不會也被長老這樣狠狠地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