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晴。
陽光肆意的灑在朱雀城外的航道上,把上層的雪融化一層,雪水滲入下層,轉眼間又變成冰水混合物,加固了冰層的分量。
朱雀城東航道南側。
李燭一邊低著頭擺弄手上的【異常冰靈氣處理器第三改良版】,一邊用余光時不時看向其他方位的三個人,心有所思。
早在好幾天前,李燭就已經在明意下境站穩腳跟,在夏侯陳的強烈要求下,斥巨資買了一壺朱雀城特產的雪花酒,並在不斷地催促下,李燭這才勉強抿了一口,雖然說是加熱之後的酒水,但感覺還是難以入喉,強忍著吞下去,一股辛辣意湧現,肚中也是出現暖意。
夏侯陳作陶醉狀。
李燭不解。
“一千年不喝酒,對於我這個無酒不歡的人是一種最大的折磨,相信我,你不會想體驗這種感覺的。”夏侯陳解釋道。
李燭道:“我也只是喝了小一口,並沒有感到醉,怎麽你看起來就像是在酒缸裡泡了一樣?”
夏侯陳怒道:“誇張啦!一千年沒喝酒了,我誇張一下不行嘛!說起來這雪花酒味道太大了,我還是喜歡那種醇厚口感的。”
最終那壺雪花酒還剩下一口,夏侯陳美其名曰“余著”。
按照計劃,開始苦哈哈的賺錢大計。
於是在月初的時候,李燭決定在散修聯盟先掛個名。
外城的修士修整航道這件事,李燭從小就知道,曹慎心也經常對李燭談論。
出人意料的是,李燭原以為很難參加這項事務,結果很容易就找到了駐扎朱雀外城的散修聯盟,散修聯盟的場所佔地不大,共計兩層,一層是事務委托的領取和交付處,二層是可供租賃的帶有隔音和聚靈法陣的小型閉關室。話說回來,這項出城維護航道的任務屬於日常任務,一般也只有修為低下的修士才會做,原因無非是活多錢少。
李燭很順利的完成了注冊登記。
李燭領取了任務後,管理負責人給了五枚泛著幽藍光蘊的小巧圓形貨幣,稱這是報酬的一半,等任務結束之後再來領取另一半。
等到回到了家,坐在椅子上,李燭覺得有些雲裡霧裡。
夏侯陳躺在床上,道:“是不是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有些不解。”
“這就對了。”夏侯陳說道:“散修聯盟的意義不在於管理,而在於集中,事實上也沒有多大的權力,只是一個任務的中轉站而已,讓散修相對的湊在一起。就拿提前支付報酬這一點來說,你以為這是好心?”
李燭突然想到凡人府前面的石柱上刻的文字,心中微驚。
“修士之間的廝殺與《修仙律》無關,也就是說,你出門就可能因為這5枚蘊靈錢被乾掉,但是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會殺你,一是覺得這5枚錢太少了,二是修士之間多少也講一點武德和情面,在大庭廣眾之下乾掉你和在深山老林乾掉你有著顯著的區別。所以說,你出城維護航道,只要是和幾個人在一起,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夏侯陳說道。
李燭道:“那就是說會有人把我打一頓,然後搶掉,對嗎?”
夏侯陳翻了個面,側身躺在床上,回道:“賓果,答對了。”
李燭拿出一枚幽藍色的圓形錢,問道:“蘊靈錢?”
夏侯陳道:“嗯,修煉界最低等也是最常用的錢幣,在此之上還有紫色的如意錢和金色的琉光錢,都是按照修煉體系境界命名的。”
李燭想起某次曹慎心在耳邊的吹噓,道:“我還以為會是使用所謂的靈石。”
夏侯陳翻了個白眼,說道:“靈石已經是老黃歷了,一、兩萬年都沒用過了,但從本質來說,這蘊靈錢和其他的錢都是靈石和一種精致再加工,去除了更多了雜亂靈氣,不僅更容易吸收,還節省了成本。”
李燭點點頭,仔細把玩手上小巧的蘊靈錢,意外的發現,這錢上也刻著一個女性的側臉頭像,相比於之前的銀幣和銅幣,蘊靈錢上面的要更加生動。
李燭道:“這上面的人是誰?”
夏侯陳起身坐在床邊,收起笑臉,正經道:“這是人族領袖,魏晚君。天上天下,古往今來,世間第一人。”
李燭沒有多問,微仰著頭,用拇指和食指拿起這枚蘊靈錢,只是細細看著。
......
一陣寒風襲來,吹亂了思緒,李燭搖了搖頭,緩緩把靈力注入【異常冰靈氣處理器第三改良版】上,一道溫暖的圓柱從圓盤底部出現,照在地上,不斷融化侵蝕航道的冰雪。
其他三人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處理。
但是鄭青萍心中不是表面上那樣平靜。
她明明清楚的記得,十幾天前他們在雪地裡救下了這個少年,當時他真真切切還是個凡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靈力,但現在靈力內斂,分明是境界扎實的表現。
今早在散修聯盟會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少年,還以為是聯盟新招收的人,沒想到他也分配到了外城航道的地圖,還和自己一組,真是匪夷所思。
鄭青萍快速的瞟了幾眼少年,心想世間真的會有人隻用十幾天就能從凡人到修士嗎,鄭青萍記得自己當初可是在門檻上花了將近三個月,才勉強進入明意下境,這樣看來,這個少年定有秘密在身,說不定是某個修仙家族或者宗門的人,能結交最好,千萬不能交惡。
李燭總感覺旁邊方位的女人一直在看他。
於是李燭突然轉過頭,正好看著這個面容清麗的女人望著他,鄭青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飛快轉頭背身。
怎麽回事,李燭心想。
夏侯陳身形浮現,站在李燭身旁,踮起腳尖伸頭望過去,少頃,收回身子,笑容玩味的看向李燭。
李燭一邊清理,一邊心聲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夏侯陳道:“只是感歎一下。”
夏侯陳接著說道:“這個女子是當時發現你的四個人之一,感覺是被你的修煉速度嚇到了,畢竟當時你只是個凡人,隻用了十幾天就成為了境界扎實的修士,任誰都會奇異。”
看著李燭手上的圓盤,夏侯陳笑道:“這玩意最早是夢西洲那邊的東西,後面才逐漸傳到華東洲,對於天地間雜亂的冰靈氣很有效果,而且對於靈力的負荷很小,好好乾吧,可以借機感受靈力的流轉。”
李燭默不作聲,只是更加用心的感悟靈力的輸送。
太陽逐漸西移,夕陽來臨。
明意境修士畢竟只是第一境,從早上一直清理到傍晚,李燭四人已經疲憊不堪,於是商議先行返回集中營地。
集中營地是從事城外清理航道工作的修士的一個集中休息點,由城主府和散修聯盟共同出資建造,東南和西北方向各有一個。
李燭把圓盤收好,拿出地圖,就準備返回營地。
“誰準走了?”一個聲音傳來。
李燭定睛一看,說話者是隊伍裡的一個身穿白色襖袍的三角眼男子,衣服上面多有撕裂的痕跡。
“新來的就是沒有規矩,把蘊靈錢交出來吧,免受皮肉之苦。”男子環視李燭和另外一名身材中等的漢子,緩緩說道。
果然,李燭心想。
鄭青萍悄悄來到李燭旁邊,輕聲說道:“他是錢時度,明意中境修為,多次搶要下境修士的錢財。”
李燭有點詫異,有點不明白這個女子為何出言,於是對鄭青萍道:“多謝姐姐提醒。”
鄭青萍淺笑。
旁邊的漢子怒道:“你憑什麽?”
錢時度嘴角勾起笑容,腳步一閃,眨眼間跨越兩人的距離,拳頭上泛起淺淺一層黃色的光暈,一拳把漢子砸倒在地。
漢子猝不及防吃了一招,趴在冰冷堅硬的雪面上,想要掙扎的爬起身。
錢時度一隻腳踩在漢子身上,彎腰笑道:“就憑這個。”
夏侯陳蹲在漢子和錢時度旁邊,似乎在看熱鬧。
李燭心念微動,心想這個漢子跟自己一樣都是明意下境修為,雖然和自己有所差距,但看他被這個錢時度輕松打倒,那我應該也不是對手,這錢時度隻用了兩個招數,一個像是加速的步法,另一個像是加強力量拳法,如果他來找我,到時候我應該如何應對,是先假裝不敵,再伺機偷襲,還是聯合這個漢子反抗...
只是瞬間,李燭心思急轉。
另一邊,錢時度已經從漢子身上搜到了裝有五枚的錢囊,松開腳,看向李燭, 道:“你呢,怎麽選?”
雖然心裡想了很多,但這畢竟是第一次這樣與人直面發生衝突,就算是之前與一些潑皮無賴交涉的時候,也沒有像李燭現在心裡的緊張。
鄭青萍走出身,擋在李燭身前,道:“錢大哥,這少年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不知可否饒過這一回?”
“哦?”錢時度看著鄭青萍,說道:“我倒不知道你還有一個遠房親戚,怕不是今天早上剛認的吧。”
鄭青萍笑容不變,道:“錢大哥說笑了。”
錢時度雙手一攤,無奈道:“不瞞鄭妹妹,最近隊裡吃緊,這錢呐,恨不得一枚掰成兩半用,不是哥哥不答應你,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聽見錢時度提起隊伍,鄭青萍心中暗罵。
李燭聽著二人的交鋒,知道自己這錢必須交出去了,於是說道:“多謝鄭姐姐了。”
掏出懷中的小布包,拋向錢時度。
錢時度接到布包,打開看了看,確認後塞進懷裡,對著李燭輕蔑一笑。
“走吧大夥,天都快黑了。”
錢時度說完後,向營地走去。
李燭扶起地上的漢子,輕聲問道:“還能走嗎?”
漢子爽朗一笑:“多謝小哥,我沒事。”
李燭點頭道:“那我們也走吧。”
三人跟在錢時度的身後,雙方隔著一段距離。
李燭心中猶豫片刻,說道:“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女子輕笑道:“鄭青萍。”
漢子道:“我叫衛嶽。”
李燭也笑道:“我叫李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