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移，月明星稀。

　　李燭按照夏侯陳的吩咐，把大門鎖上，在桌上點起油燈，脫了鞋上床盤腿坐下，打開那本《五行流轉初探》，認真看了起來，偶遇不認識的生僻字詞和晦澀難懂的語句，就向夏侯陳請教。

　　“修行第一境為‘明意’，是指通過學習靈力流轉的口訣，吸收，萃取天地中的靈氣。天地靈氣多有駁雜，人體無法直接吸收運用，故而需要提取精煉，就拿朱雀城為例，常年風雪，天地飄蕩的靈氣中冰屬性就會稍多，如果不注意辯駁，會導致寒意入體，長久下來就會落下病根。”

　　“所以在修行時，除了這個方法之外，還可以使用純淨的靈氣礦石，或稱‘靈石’，它也被作為修仙界的一般通用貨幣，那本《修行紀要》上面也有所描述。”

　　“整個流程的速度和效果跟個人所學習的功法和資質有關，”

　　夏侯陳侃侃而談。

　　李燭不解道:“所以說不是每個人都能走上修行之路?”

　　“沒錯。”夏侯陳答道:“就算把這本書發給整個朱雀城的凡人，其中至少九成以上的人都難以感受天地靈氣，更不要說納氣入體了，只不過長年累月下來也可以強身健體，延長壽命。”

　　夏侯陳接著說道:“當你能夠用自己的靈力流轉全身，你就敲開了明意境的大門，此關的難點有三，首先你需要從天地靈氣中提取純淨靈氣，其次你要不斷衝刷全身淤塞的脈絡，最後再以靈力匯聚，流轉全身。這些都是日積月累，水磨工夫。”

　　李燭點了點頭，把書放在一邊，閉上眼睛回憶起書上的內容，開始嘗試感知。

　　看著冥想的李燭，夏侯陳百無聊賴，心想即便是以神魂強大而著稱的自己，當初也是花了三天才進入明意境，這小子天資尚可，估摸著要半個月才能踏進修行門檻。

　　李燭睜開眼，緊皺眉頭，一臉疑惑。

　　夏侯陳安慰道:“失敗了?別急，慢慢來就是。”

　　“不是，這個天地靈氣我感受到了。”

　　“啊?”夏侯陳傻眼。

　　李燭撓頭，道:“很容易就感受到了，我還嘗試了一下引氣入體，也很簡單啊，是不是練出岔子了?”

　　夏侯陳身形化作流光，進入李燭身體。

　　片刻之後。

　　“靈氣殘留沒有問題。”夏侯陳聲音傳來，“難道你是不出世的天才?”

　　空氣一陣漣漪，夏侯陳緩緩出現。

　　李燭思索片刻，道:“或許是鎖靈體的緣故。”接著說出了這些年的遭遇和當初沈修元說的話。

　　夏侯陳手摩挲著下巴，點頭道:“這或許解釋的通。照這樣來說，你忍受靈氣潮汐之苦，所以對天地靈氣異常熟悉，全身脈絡也都被靈氣衝刷過，這樣一來，在明意境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李燭臉上有些得意:“那我繼續修煉了。”說著便重新進入冥想狀態。

　　夏侯陳失笑，心想沒準這小子還真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望著窗外的明月，夏侯陳無端想起了一千年前大戰的前夜，也是如同今晚一樣的月光，彼時身邊還有不少至交好友，大家一起布局未來，而如今他已經身死道消，憑借至寶才能保留一絲殘余神魂。

　　這千年來，夏侯陳以殘破神魂狀態存於世間，無法轉世重修，也無法以英靈姿態再現世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魂力一絲絲飄散，化作永晝峽的溫靈光，如果青山的人沒有找到自己，或許再過個幾百年自己就會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

　　自己早已修道生涯從頭到尾都想過一遍，甚至努力回想已經記憶模糊的前世。

　　夏侯陳看著沉神冥想的李燭，歎了口氣，守著油燈，獨坐一夜。

　　......

　　李燭睜開眼，發現已經是白天了。

　　夏侯陳身形悄然出現，仔細打量著少年，嘖嘖稱奇:“這就已經快完成了?”

　　李燭點頭道:“靈力流轉起來還有點生疏，不過我感覺明意境就在眼前了。”

　　夏侯陳道:“嗯，馬馬虎虎吧，比起我來還是略有不足。”

　　李燭看了夏侯陳一眼，認真道:“看起來我資質也就這樣了，希望勤能補拙。”

　　夏侯陳有些心虛，急忙說道:“走吧，去吃早飯，回來抓緊修煉。”

　　“稍等一下，腳有點麻。”

　　“正常，以後習慣就好。”

　　少頃，李燭就收拾好了自己，準備今天老樣子去吃麵片湯。

　　西坊市人聲鼎沸，各類叫賣聲此起彼伏，九月份些許溫暖的陽光照在坊市中，各樣的食物熱氣滾滾而上，人們繼續每天的生活，似乎都沒有被之前地龍翻身所影響。

　　來到了攤子旁邊，李燭尋到一處空位，坐了下去，向攤位裡面忙活的的掌櫃喊道:“老板，一碗面片湯，多加辣！”

　　“好嘞，小哥稍等。”

　　不一會，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片湯端上了桌。

　　夏侯陳雖然沒有出現，但是聲音依舊傳來。

　　“不是我說你，你現在好歹也算是半隻腳探進門檻的修煉者了，結果你就吃這些。昨天也是，讓你吃點好的，非不聽，圖啥啊?”

　　李燭挑了一筷子，嘗了嘗，味道還是一樣不錯。於是默念道:“沒想到你吃飯還有這麽多講究。”

　　“我是為你好，雖然受鎖靈體的緣故，你力氣十足，心思靈敏，但是身體依舊單薄瘦弱，體魄和能力不相匹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問題，我又不會害你，聽我的，多長點肉。”

　　李燭把碗放下，面片湯已經吃完了，走到櫃台攤子邊拿出八個銅幣付了錢。

　　走在大街上，心裡對夏侯陳說道:“這明意境和凡人有何區別?”

　　夏侯陳出現在身旁，懶洋洋道:“明意，就是熟練修行功法，達到強身健體之效，再讓靈力遊走周身穴竅經脈，兩者相輔，內外交替，最後融合貫通，鍛煉心志，這就是所謂的明意。當你進入明意境，差不多就是百年壽元，體魄也不斷增強，凡人基本不是對手，但有些天生怪力的人也能在出其不意之下擊殺明意境的修煉者，說起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李燭不解，“不是說仙凡有別嗎”

　　夏侯陳無奈道:“說了是一般情況下，比如你與一個凡人，嗯，就拿那個男人來說，你與他決鬥，你作為明意境修煉者總不可能還學著近身肉搏吧，直接抬手，什麽風刃冰刀火球扔過去，對方還不是死翹翹。”

　　李燭順著夏侯陳眼神望去，是一個魁梧的漢子，那漢子似乎心有所感，轉頭望了回來，李燭於是收回目光。

　　朱雀城尚武成風，一言不合就開打的事情經常發生，最高記錄是一位本地遊俠和外地鏢師起了矛盾，雙方直接動手，從中央大道一直打到西坊市，最後雙雙被逮捕，李燭當時就在人群中看熱鬧，記憶頗深。

　　夏侯陳接著說道:“明意雖是修仙第一步，但世間不知有多少人望其一生都看不到門檻，修行資質擺在這裡，而凡人府看起來是給了一個選擇，但如果仔細研究起來，這條路不過是一眼望得到頭的的斷頭路，有人注定與修仙無緣。”

　　李燭走到一座小橋上停下，安靜地看著橋下的河流，沉默不語。

　　陽光照在李燭身上，微風吹過，乾淨老舊的棉袍下擺輕輕搖動。

　　夏侯陳坐在橋兩邊的欄杆上，晃動雙腳，說道:“你是有資質的，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差，但想要修到神魂境，無疑是癡人說夢。”

　　李燭輕聲反問道:“有你的幫助也不行。”

　　夏侯陳伸出一隻手，好像是在感受風意，搖頭道:“有我的幫助也許可以，也許不行，如果你一直準備待在朱雀城，遲早會卡在某處境界關隘，直到你壽元散盡。”

　　“想要登上山峰，就需要不斷地爬。”

　　李燭沉思片刻，問道:“去哪?”

　　夏侯陳想了想，說道:“去最近的宗門修行，雖說自從宗門統一戰後， 不少的宗門式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入宗門後可以完成任務獲得報酬，還會有同行的師兄弟和明師，還會有積累的功法咒訣可以學習，甚至會有專門的修煉場所，這樣一來財侶法地都齊了。”

　　李燭有點不解。

　　看著李燭一頭霧水的樣子，夏侯陳心想還真是需要手把手教，於是解釋道:“駱駝，就是一種在沙漠裡的動物，體型比馬大，背上有雙峰。”

　　李燭撇嘴，說道:“駱駝我聽人說過，就是有點不明白什麽是宗門統一戰。”

　　“啊哈哈，這個你以後自然會了解到的。”夏侯陳一笑帶過。

　　“所以呢，你現在需要攢錢，如果能找到法子進附近的宗門，那自然最好，如果找不到，就攢路費去遠一點，去大一點的城市，到時候在當地的散修聯盟掛名。”夏侯陳說道。

　　李燭看著他，說道:“你可有宗門?”

　　聞言，夏侯陳臉上出現懷念之色，笑道:“曾經有，後來沒了，再後來自己又創建了一個，你可別想著去那裡，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和你神魂相融，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殺掉，再用秘法把我取出來。”

　　想到那兩個自稱來自青山的人，李燭覺得夏侯陳的話不算嚇他。

　　夏侯陳從欄杆上跳到橋面，拍了拍手，說道:“吃飽了飯，散好了步，回家繼續修煉吧。”

　　......

　　半夜時分，李燭從修煉中退出。

　　夏侯陳聲音從心湖中響起，“成功了?”

　　李燭笑容燦爛，“嗯！”

　　這一天，李燭一日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