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央在第二天回到了家中，臉色有些沉悶，方才他特意去找韓長老，卻被告知韓長老最近略有所得，正在閉關鞏固，長則七八天，短則五六天就會出關，這些日子由另一位何長老接替職務。

　　周央來到了客房前，詢問下人，得知李燭昨日沒有什麽異樣，就是腦子有問題，此時尚未醒來，於是上前敲門，喊道:“李小兄弟，醒了嗎?”

　　還沒有敲第三下，房門便從裡面打開，周央定睛一看，正是李燭。

　　雖然周央自認為見過許多大風大浪，但還是被眼前少年容貌所驚豔。

　　李燭身穿一身簡單的粗布白袍，面如冠玉，長發隨意用木簪別住，雖然略顯稚嫩，還有些瘦弱，但已有謫仙風采。

　　周央笑道:“李小兄弟，昨日睡得可好，可有不適?”

　　夏侯陳早已出現，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這個周央救你不假，但別有所求。”

　　李燭神色不變，他昨日就已發現端倪，道:“周大哥救命之恩，李燭銘記於心，他日必將厚報。”

　　周央哈哈一笑，也沒當回事，能期望一個凡人做什麽，道:“李小兄弟客氣了，實不相瞞，我還真有件事需要李小哥相助，已經煩擾了我許多天，放心，絕不是壞事，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到時機成熟，你大哥必定親自登門拜訪，再行相商。”

　　夏侯陳道:“有《修仙律》在，他不敢強行逼你，只能以救命之恩裹挾。”

　　李燭思索片刻，說道:“周大哥言重，在下一定盡我所能。”

　　周央大笑，一時間氣氛其樂融融。把李燭送到府外，看著李燭遠去的身影，嘴角彎起一絲弧度，轉身吩咐下人:“把客房的東西全部扔掉，換成新的。”

　　周府在外城東邊的一處繁華區域，李燭也不急著回家，慢悠悠地走在繁華的街道上，看著鱗次櫛比的商鋪和絡繹不絕的人群，饒有興致，幾天前屬於市井少年的一絲怯懦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夏侯陳雙手放在後腦杓，跟在李燭身後，望著周邊，輕聲說道:“恍如隔世。”

　　“之前的修道雲水生涯，不是閉關修煉就是與人廝殺，說起來最開心的時候，還是剛進宗門那會，師傅性子隨和，師兄師姐都還在，無憂無慮。再之後就是東躲西藏，上門尋仇，無趣的很。”

　　李燭看著夏侯陳，總感覺他在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之下隱藏了什麽。

　　“既然我已經決定修行，那麽我該如何入門?”李燭小聲問道。

　　“根據《修仙律》，你可以前往當地凡人府領取《五行流傳初探》。”夏侯陳瞪著李燭說道。

　　“我以為你會給我其他建議。”李燭不解。

　　“適合我的不一定適合你。”夏侯陳撇了撇嘴。

　　李燭望向四周，發現有不少人注視著他，“是不是你暴露了，為什麽有不少人都在看我?”

　　夏侯陳無語，“誰讓你對著空氣說話了，不看你才怪咧，你以後跟我對話隻用心裡默念就行了。”

　　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心性雖然向我看齊，但還是有點笨頭笨腦。

　　李燭點了點頭。

　　到了凡人府大門口，照例在總務局說明來意，於是被引到一處僻靜之所，這裡只有寥寥數人，李燭走到一個角落候著。

　　“其實如果能安穩過一輩子，誰又願意上山修道呢，凡人時有世俗法律保護，等你成為修仙者說不定就被人半路打死了事。”夏侯陳突然說道。

　　“所以對於凡人，每個國家都要不斷提高生活待遇水平，盡量維持在溫飽水平線，不能太高，不能太低，更不能一味的滿足欲望，讓世人都留在世俗，這才是仙凡有別。”

　　李燭看著突然發出感慨的夏侯陳，默不作聲。

　　“李燭在不在，誰是李燭?”有位凡人府執事從房間裡出來，看著手上的幾頁紙，開口問道。

　　“這裡。”李燭走到門口。

　　執事看了好幾眼這個少年，沒想到還挺俊俏。“進去吧。”

　　李燭點頭道謝，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房間不是很大，但是有股典雅的氣息，有好幾張桌子上都隨意堆滿了書籍，有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細細打量進門的少年。

　　“想好了?”中年人問道。

　　“已經想好了。”李燭沉聲道。

　　“這一本是《五行流轉初探》的拓印版，這一本是《修行紀要》，回去後好好看看。”中年人拿出一灰一藍兩本薄薄書籍，放在桌子上。

　　李燭上前把兩本書揣在懷裡，躬身行了一禮。

　　“記住，無論你以後有什麽成就，都要牢記凡人不可欺，凡人府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踐踏《修仙律》的人。”中年人站起身，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

　　李燭看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道:“我不會忘記凡人的日子。”

　　中年人擺了擺手，“走吧，希望你能走到最後。”

　　李燭轉身離開。

　　......

　　走在西坊市，少年腳步輕快。

　　“每個修仙者都曾是凡人。”夏侯陳身形浮現，幽幽說道。

　　李燭身體僵硬了一下，惱怒道:“你能不能不跟個鬼一樣突然出現，嚇我一跳。”

　　夏侯陳呵呵一笑，身體變成霧氣消散，一會兒坐在旁邊的商鋪屋頂遠眺，一會兒又躺在街邊無人的椅子上閉眼休息，最後出現在少年身邊，道:

　　“看起來性格融合的還不錯，你這會總算不是那麽硬邦邦的了，那樣子無聊得很，小孩子裝什麽深沉。”

　　李燭翻了個白眼，然後想起某件事，問道:“那個凡人府的中年人也是修士?”

　　夏侯陳雙手抱在腦後，漫不經心道:“沒錯，修為馬馬虎虎吧。”

　　“和你相比如何?”

　　“就像是螢火與皓月。”

　　回到家，一應擺設如同尋常，李燭坐在椅子上，從懷中掏出兩本書，細心撫平邊角，平鋪在桌子上。

　　夏侯陳看著這座四面采光，冬冷夏熱的破舊房屋，搖了搖頭，“還不如我那個老洞穴。”

　　夏侯陳手負背後，踱步而行。

　　“所謂修行，就是將天地靈氣納為己用，按照境界劃分為十，你要知道修行是逆天而行，無數人闖進了修行之路，卻始終徘徊在門檻;也有無數人止於某個境界，窮極一生未進寸步。”

　　你之前身懷鎖靈體，資質有限，如今和我神魂相融，天賦得以改善，暗疾已愈，修行速度遠超他人。但是不要以為從此就可以一帆風順，修行大道崎嶇坎坷，身死道消都是家常便飯。”

　　李燭拿起那本《修行紀要》，翻開第一頁，問道:“你會給我高明神功，術法咒訣?”

　　夏侯陳道:“功法神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我只是一縷神魂，不會。”

　　李燭再翻開幾頁，問道:“你會教我丹藥、煉器、陣法之道?”

　　“這個我一竅不通。”

　　書本翻至中間，“你會給我無盡財富?”

　　“我比你還窮。”

　　翻到最後幾頁，說道:“你會在危急關頭爆發力量，現身退敵?”

　　“哎呀，愛莫能助。”

　　李燭合上書，揉了揉眉頭，“那你能幫我什麽?”

　　夏侯陳尷尬道:“名師出高徒，有我的指點，可以在你修行時指點迷津，也可以在你歷練時排憂解難。”

　　“就這樣吧，有總比沒有好。”李燭歎氣道。

　　夏侯陳惱怒，“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想當年我夏侯陳好歹也是一方巨擘，手提大刀從華東洲砍到夢西洲，無數宗門老祖見我便納頭便拜，眼睛都不帶眨的。”

　　“既然你這麽厲害，怎麽會被人乾掉?”李燭沒好氣反駁道。

　　“哎呀，往事就不提了。”夏侯陳打了個哈哈，一筆帶過。

　　李燭起身走到角落，翻開瓶罐，把裡面的東西悉數倒在桌子上，是這麽多年來積攢的錢幣，有銀有銅，銅幣居多。

　　夏侯陳伸長腦袋湊過去看，失聲笑道:“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窮，但是你要知道，世俗間的財物無法在修仙界使用，也就是說等你正式修行之後，這些錢只夠你填飽肚子而已。”

　　李燭道:“《修仙紀要》上面有所說明，之前我還在想為什麽那個周央一看就是有所成的修仙者，卻還住在外城，原來是內城對於修仙者有規定的任務要求，此外還需要每月繳納高額的入城費用，這才讓他只能在外城站住腳跟。”

　　夏侯陳道:“財侶法地， 修行不易，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努力賺錢吧。”

　　李燭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那我們現在幹什麽，修煉需要沐浴更衣嗎?”

　　夏侯陳用關愛白癡的眼神看向李燭，說道:“沒那麽多講究，吃飯去吧。”

　　“啊，對，吃飯，你不說我沒發現，還真有點餓了。”李燭認真點頭道。

　　“不是這個意思，修煉入定往往就是好幾天，你只是凡人，又沒有達到餐風隱廬的境界，手邊也沒有辟谷丹，萬一一個忘我，修煉的時候餓死了怎麽辦，我找誰說理去。”

　　夏侯陳覺得他要收回之前讚揚李燭的話，哪裡跟自己像了，他現在覺得李燭就是個笨蛋。

　　“最好多吃點，吃飽點，瞧把你瘦的，你這個樣子怎麽會受那些仙子歡迎呢?”

　　“那是你的想法吧！我從來沒這樣說過！”

　　“見外了不是，我的想法不就是你的想法。”

　　李燭懶得跟夏侯陳廢話了，數了幾個銅幣出來，想了想，又拿了幾個銅幣，一起揣在兜裡，然後把剩下的重新裝起來，放回原位。

　　“走吧。”李燭說道。

　　夏侯陳無奈一笑。

　　“來幾個葷菜行不行，有沒有酒啊?”

　　“你又吃不到，還要求這些?”

　　“不懂了吧，通俗的解釋就是，我和你神魂一體，你能感受到的東西只要我想，也可以隱約感受到。”夏侯陳得意說道。

　　“感覺有點惡心。”

　　“臭小子別貧嘴了，快走吧。”

　　踏著正午的陽光，少年收拾一番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