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難融夜,月黑風高時。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響起。
此時有其他人經過,也沒有在意。
“誰?”房間裡面傳來聲音。
“是我,李燭。”
房門從裡面打開,衛嶽穿著一件單衣,肩膀上隱隱可以看出包扎的痕跡。
“是你啊,先進來再說吧。”
李燭進入房間,屋子裡有一個火盆,倒也不是很冷。
衛嶽把李燭引到桌子旁邊,示意坐下,道:“這麽晚了,小李兄弟有什麽要事嗎?”
李燭道:“也沒有什麽要事,主要是來看一下衛兄的傷勢。”
衛嶽笑道:“沒事,我以前是個獵手,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養兩天就好了。”
兩人一陣寒暄。
李燭心聲對夏侯陳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動手吧。”
夏侯陳也沒有含糊,聞言立馬把積攢的力量悄悄釋放出去。
與李燭談話的衛嶽逐漸感到疲憊,正欲說什麽,腦袋一歪,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把衛嶽弄到床上之後,李燭並沒有立即離開,反而在房間裡坐了下來,似乎在等什麽。
夏侯陳疲憊的聲音在李燭耳邊響起,“可以出發了,我感受錢時度一個人悄摸摸的走了。”
接著又帶有一絲怒氣,說道:“為了你小子我虧大了,記得你的承諾!”
李燭沉聲道:“沒問題。”
輕輕打開房門,確認四周無人之後,把房門關上,然後悄悄地溜走。
夜色很濃,只有一點點月光,李燭離開營地,再次確認沒有人發現他,於是打開地圖辨認了一下方位,然後加緊步伐。
外面很黑,但雪地很白,兩者相交,夜幕之下突兀出現一片白色,航道的軌跡還算是能夠模糊看清。空氣很冷,呼出的氣剛出身體立馬變成白霧,路不是很好走,有幾處斜路還產生了滑坡,一片泥濘。
這番景象,讓李燭想起了無數個如同今晚一樣的夜。
摸著懷中的東西,李燭稍稍心安。
既然上天給了他李燭第二次機會,能夠繼續活在這個世上,就不能輕易的放棄,從小到大李燭像是葦草一樣,從沒有主宰過自己的人生,如果今天退了,那是不是明天也可以退,那是不是有人要殺他,那也可以退。
他知道今天倉促出擊,沒有萬全的準備,也知道這趟不能再回頭,不是人死,就是己亡。
怕嗎?說實話還真有點怕,畢竟之前的少年做過最大膽的事就是幫助街坊鄰居宰豬,現在讓他去殺人,即使受到夏侯陳性格的影響,李燭還是有點心畏。
但李燭不想再退了。
李燭一開始走的很慢,腳步扎實,每次腳底和雪面接觸,都會發出厚實的聲音,然後加快速度,最後是一陣小跑。
夏侯陳感受到李燭的心意逐漸堅定,心中一番欣賞。
不知過了多久,在經過一個山坡上,李燭很努力的才看見遠方一個拿著火把的身影。
正正好好,李燭心想。
那個身影正好在今天四人負責清理航道的中心位置,沒有怎麽停留,就離開了。
李燭見狀露出一絲笑容,拿出地圖,換了條今天發現標注的近路,像隻豹子一樣跑了過去。
身體是熱的,風是冷的,風聲在耳邊掠過,寒意肆意的灌進衣服中,身體逐漸顫抖,但速度依舊不改,雖然偶爾會因為道路濕滑摔上下,也不去管他,李燭一顆心早已掛在遠方的山崖之上。
停下腳步,望著對面的山崖,隱隱可以看見那一抹藍色在風中搖曳。
夏侯陳突然說道:“掠風雀的巢穴就在山崖西側的一處峭壁間。”
心裡盤算了一下對方的腳力,再看了一下前方的小山崖,心裡有了決斷。
錢時度應該會從較緩的東側上山,再向下摘取,李燭心想,於是決定從比較陡的西側爬上去,在上面守株待兔。
月光破出雲層,露出一角,灑下一層淺淺的月輝。
說乾就乾,雖然不好爬,但還是能爬。
......
錢時度心裡樂開花了,心想居然找到了冰玉果,正好可以修補之前著急突破時留下的根基隱患,想到此,腳步不由得快了兩分。
走到山崖之下,望著上方的冰玉果,心裡笑開了花。
“說不定自己可以憑借此物修為再提一層,到時候誰還敢小瞧我!”錢時度感概。
想起今天發生的事,特別是鄭青萍的俏麗姿色,心中不禁火熱,但是轉念又想到她今天護著的那個少年,錢時度臉色陰沉下來,心說一個小白臉罷了,遲早我要收拾你。
為了不引起那凶獸的注意,錢時度熄滅了火把,小心翼翼的從東邊爬上去。
雪天路滑不是說說的,等錢時度爬到山頂,梳好的頭髮有好幾處都飄散在外,白色襖服已經破破爛爛,身上布滿水跡。
走到山崖頂,往下一望,冰玉果正好就在下方一丈之處。
哈出幾口熱氣在手上搓了搓,錢時度就往下爬,心想好在山崖充滿了可供借力的石頭,不然還真不好爬。
小心踩在冰玉果生長的樹身上,望著眼前觸手可及的寶物,錢時度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伸出顫抖的手,一使勁,摘了下來。
成功了!
錢時度突然放聲大笑,不過剛笑一聲就立馬掐住自己的脖子,止住聲音。
看了看周圍,沒有奇怪之處,稍微松了口氣,於是把果子放進一個木盒,收到懷中。
成功爬回了山頂,錢時度一時有些膨脹,在山頭看著遠方的景色。
雲層漸消,月光照在雪地上,雪花如同銀白色的蝴蝶舞動在空中,它們輕盈地飄落,猶如天使的羽毛,隨風飄蕩,雪花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幅美麗的圖案,它們在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給人一種神秘而夢幻的感覺。
錢時度笑了笑,正準備返回,突然聽見一陣破風聲,轉頭一看,一隻三尺長的怪鳥朝他衝來。
掠風雀!
錢時度吃痛,倉促之下被利爪抓了一記,衣服上出現三道血色長痕。
“畜生!”錢時度罵道。
不過也顧不得太多了,深吸一口氣,擺好架勢,雙拳上出現淡淡的黃色光暈。
一聲尖銳的鳴叫,掠風雀再次襲來,錢時度雙臂擺在身前,勉強抵擋著攻擊。
掠風雀再次飛走,隱藏起來。
看了看雙臂,已經鮮血橫流,只見他再次站好,靜靜等待凶獸的下一次攻擊。
風聲響起,來了!
錢時度雙眼精芒閃過,腳下一閃,快速衝向身側,躲過了這次襲擊,心想畜生就是畜生。
再次側耳靜聽。
風聲再次響起,錢時度這次沒有坐以待斃,立刻往後一閃,向前方砸出右拳。
哀鳴聲傳來,掠風雀沒想到這個人類還敢還手,於是沒有再次隱蔽,反而和錢時度纏鬥起來。
錢時度一時間招架不住,連連後退,不過這麽一來,也是激發出他心中的憤怒,本來白天的時候時間不夠就沒有認真出手,沒想到到晚上這畜生敢擋路,不宰了你我就不姓錢!
心中一狠,使出燃血秘法。
這秘法是在散修聯盟兌換所得,一旦使出可以短暫提高實力,不過之後就會陷於虛弱狀態,而且更重要的是會落下暗疾,難以治愈,不過他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了,心中就想著把這扁毛畜牲給宰掉。
錢時度身上泛起一層紅光,抓住一個攻擊的間隙,直接右拳捶出。
掠風雀沒想到這個人類突然速度和力道變得如此之快,被重重一擊,砸在地上,哀鳴一聲,鳥喙中流出幾滴鮮血。
一腳把這個怪鳥踢到空中,雙拳極速交替打出。
掠風雀白色的羽毛逐漸變得猩紅。
看著地上的扁毛畜生沒了呼吸,錢時度這才解氣,又一腳把它從山頂踢了下去,然後重重地吸了幾口氣,冷氣灌入,又狠狠的咳了幾下,抬頭看了看天色,拿出火把點燃,就此下山。
剛走到山腳下,腳步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火把掉在一旁,安靜地燃燒。
燃血秘法後遺症。
望著天上的月亮,錢時度突然很是疲憊,又想起此行的收獲,自言自語道:“我這算不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看不算。”
一道聲音緩緩傳來。
“誰!”
陰影裡走出一個人,錢時度定睛一看,居然是今天的那個小白臉!
李燭看著眼前癱坐的錢時度,又重複了一遍:“我看不算。”
頓了頓,又說道:“因為你就要死了。”
錢時度聽到第一句正想拖延時間, 又聽到第二句,臉色陰沉,轉而複晴,笑眯眯說道:“小兄弟何出此言呐,實不相瞞,我也厭惡自己今天的行為,所以正欲尋個時間把錢還給你呢。”
李燭搖了搖頭,一句話不說,一邊走上前去,一邊從懷裡掏出匕首,沒有廢話,直接刺下。
錢時度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小白臉如此狠辣,連忙往旁邊一滾,侃侃避開刀鋒,再一看,那匕首正插在他剛才心臟所在的位置。
“小哥何必如此,只要你放過我,我願意以性命擔保,我絕不報仇,我還可以把我全部的錢都給你,只要你放過我!”錢時度連忙開口,心中想著只要你放過我,我到時候喊別人殺你,自然就不算我自己報仇了。
李燭用力抽出匕首,再次朝對方揮了過去。
錢時度躲閃不及,手臂上被挨了一刀,出現一道深深的血痕。
這小白臉真的隻想殺我!
刀光一閃,連忙再次翻身,不過這次匕首卻準確的插在他的背上。
錢時度發出一陣嚎叫聲。
李燭抽出匕首,抓住對方的頭髮,讓他的頭揚起。
“不要...不要...殺我...”錢時度聲音嘶啞。
李燭神色不變,匕首緩緩抹過脖子。
猩紅血液從刀身上流到手上,有點溫熱。
松開頭髮,錢時度的屍身倒在雪地裡,紅色逐漸蔓延。
匕首隨意仍在雪地裡,李燭坐在屍身的旁邊,眼神晦暗。
夏侯陳走出來,眼神溫柔,蹲下來揉了揉李燭的頭髮,輕聲道:
“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