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父母的印象,李燭已經模糊不清了,唯一還有記憶的就是病榻前母親憔悴的樣子和對自己的叮囑。
李燭家境說是貧窮,都是不為過。家產還是朱雀城的移民救助房,只能稍微遮風避雨,家裡沒有什麽值錢的物件。之後為了能夠繼續活下去,李燭想過很多辦法,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像曹慎心一樣,在某個鋪子裡做個學徒,即使每個月薪資只有幾十個銅幣,在也算有個著落。
按照目前的生活水平來看,普通人最平常的食物都需要十銅幣,按照日常錢幣兌換,一銀幣等於一百銅幣,這樣算下來,每個月的的凡人府發放的銀幣是完全不夠生存使用的,更不要說有時候還會被一些潑皮無賴坑搶。
李燭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坊市和殷實之家門外到處轉轉,幫忙做一些跑腿或者送貨的粗活。
此刻差不多是正午時分。
李燭回到家,走到房間的一個角落,掀開一些雜亂的木板,摸索出藏在裡面的一個小陶罐,把身上的銀幣放進去,想了一下,又從中取出幾個揣在身上,然後蓋好,再用木板重新蓋住。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的積蓄,有零有整,銅幣居多。
環顧四周,家裡就只有一個小桌子,兩把椅子,做工很粗糙。沒辦法,讓一個沒有學過木工活的少年去動手做,這已經是李燭的滿意製作了,雖然還有些瑕疵,坐上去有輕微的搖晃感。
李燭坐到椅子上面,腦子裡在想徐哥剛才對他說的話。
自己的病症越發嚴重,自己以前去看郎中,還掏出不少錢去買藥,到頭來也不見好轉,照這個樣子下去,遲早有一天要出事,但若是修煉,自己又不懂上面的門路,先不說難以入門,隻說仙凡有別,自己身為凡人能夠享有的一切都將消失,包括角落的陶罐,除此之外,朱雀城尚武成風,據曹慎心所說,修士之間一個不對眼就會悍然出手,絲毫不講道理。
李燭想到這裡,眼中充滿陰霾。
像他這種在世俗最底層的人,就算修煉,也只是換了個地方而已,說不定還會遇到更糟糕的事。
此刻天色還早,李燭準備去坊市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可以工活可以做。
朱雀城有內外之分,外城區十分廣袤,被粗糙的換分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這就是一般凡人居住生活的地點,城西多為平民,甚至有不少無家可歸者。這裡的西坊市佔地不小,裡面的商鋪也大多都是些不值錢的買賣,也有些來路不正的東西在此售賣,但是想要在這裡撿漏,沒有一雙好眼睛是不行的。
西坊市有條街,名叫清風巷,這裡聚集著一群以短工為生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一多問題就凸顯出來了,不少時候為了某件高報酬的委托而爭吵,最後演化成鬥毆,在這裡都是家常便飯。
較高報酬的委托早已由幾個團夥控制,其他人是沒有機會了,只能撿一些其他的事來做。
李燭每次來清風巷的時候,都要在自己的臉上塗上了一些鍋灰,身材的瘦小,讓他看起來和一個小乞兒沒有什麽區別。
清風巷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多是三五成群。李燭走進巷子,立馬有人注意到了他,一看像個小乞丐,就沒有再怎麽放在心上。
巷子兩邊的牆上貼了很多紙張,上面紀律的都是關於委托的相關信息,不是要一些裝卸貨的精壯漢子就是要一些會識文寫字的人手。自己身體的情況李燭最了解,一些力氣活都乾不了,李燭沒有怎麽上過學塾,只在父母健在的時候學過一些字,對付日常生活還餓可以,要讓他拿筆寫字他還真不會。
李燭微微一歎,準備轉身離開。昨晚月圓之夜的痛楚好像還歷歷在目,被迫只能在床上躺到中午,起床後就直接前往凡人府了,算起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進食,腹中空空如也,早有些餓了。
就在李燭準備轉身離開,想著附近哪一家的吃飯比較便宜的的時候,人群中有些騷動,不僅有爭吵聲還有動手的聲音傳來。轉身望去,是兩幫常年在這裡徘徊的漢子。
看起來又是為高報酬而爭搶,這些人都有一些武藝在身,相互誰也不服誰,我還是早走為妙,李燭心想。
不只是他一個人這樣想,周圍獨身的人也都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世俗界的律法如果要用四個字來總結,那就是嚴刑峻法。對於犯罪案件,能罰或不罰的,一律全罰,能重懲或輕懲的,一律嚴懲,
若是被卷入到聚眾鬥毆,那可不是小事。
在朱雀外城負責維護安定的人統一叫作巡衛,巡衛雖小,權力相當的大,對於各種事件的當事人可以不管對錯直接收押,甚至連是不是無辜都不管,要是不幸卷入到其中,也不會聽從辯解,直接押走了事。
李燭靠著牆壁,快步離開了清風巷,回到了西坊市中。在一處商販中花了八個銅幣吃了一碗面片湯,雖然味道不怎麽好,但比起其他地方便宜了兩個銅幣,關鍵分量也足。
此刻日色漸晚,眼看著這一天即將過去,少年準備回家,好生休息一番,明天起一個大早,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獲。
李燭路過木匠鋪子的時候,被人喊住,定睛一看,原來是周木匠。
周木匠是也算是西坊市的木匠好手,關鍵心地善良,收留了很多半大孩子做學徒,曹慎心就是其中的一個。
周木匠看著李燭,伸手從懷中掏出兩封信,微笑道:“李小子,我這有兩封信,要送給住在城東雲遊巷的蔣家,我和蔣府略有交情,我聽說你之前也送過不少信,怎樣,這個活接嗎?明天早上到叔這裡把工錢結給你。”
雖然有點奇怪,但是李燭並沒有想太多,在他眼裡周木匠無疑是個好人,造出來的東西不僅好用,關鍵還便宜,除此之外曹慎心也在耳邊一直誇讚周木匠的好,這也讓李燭對周木匠有所好感。
李燭擦了擦手,接過信封塞到自己懷裡,向周鐵匠誠懇說道
“好的周叔,交給我吧,今天給你準時送到。”
說完便道謝轉身離開。
周木匠望向李燭快速遠去的身影,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叔也只能幫你這些了。”
隨後找到了躲在木材後面的曹慎心,說道:“好了,李燭已經走了,還不老實乾活。”
曹慎心聞言嘿嘿一笑,轉頭進店忙去了。
朱雀外城佔地極廣,東西之間的距離也不是一般的遠,李燭平常無事的時候也會用腳步丈量一下,按照他自己估計,這城西城東一個來回沒有個半天搞不定,但李燭就是這樣一個人,寧願做也不寧願什麽都不做。
李燭趕到雲遊巷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每次都要被富貴人家的手筆震驚。
夜幕降臨,繁華的街道猶如一條燈火輝煌的巨龍,馬車和行人絡繹不絕,但是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味和聲音,青磚紅瓦,庭院深深,光是這麽一條巷子就比小半個西坊市要大。
李燭看了看自己,壯著膽子走了進去,不一會找到位蔣府所在地,把信交給府外的看守。
“這是城西坊市周木匠送給貴府的信件,煩請轉交。”
看守接過信件查驗了一番,確實無誤,點了點頭道:“信沒有問題,之後我會轉交的”
李燭告辭後轉身離開。
不知道出於怎樣的心理,就妖在走出巷子那一刻,轉頭望了一眼。
巷子裡依舊熱鬧非凡, www.uukanshu.net 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少年,在別人眼中這個人只是不起眼的過客。
一股莫名的不甘心湧上心頭。
李燭蹲下身子,腳下的石磚嚴絲合縫,但依舊有一株小草艱難的生長出來。
一根隨風飄蕩的小草,只要稍大一點的風就可以刮倒,就算再怎麽努力,也改變不了作為草的命運。
也許將來會有一天,自己會學一門手藝,把老宅翻新一遍,再娶一個賢惠的妻子。這是李燭當下對未來做出的憧憬。
李燭收起繁雜的心緒,轉身往家走去。
在附近的高樓上,有個黑袍人看著李燭離開,隨後轉過身對後面坐著的另外一名黑袍人說道:“樓庭夜,準備的怎麽樣了?”
“宗主的殘魂已經由宗門太上長老通過天涯比鄰術成功找到了方位,經過我們這麽久的調查,基本確定了就在朱雀城外的永晝峽,定蹤羅盤也帶我們找到了鎖靈體,沈兄不必擔心,已經準備妥當了。”中年人相貌的樓庭夜喝著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好。”沈修元說道:“不管怎麽樣,宜早不宜遲,據宗門內探子消息,北方巡獵使孟規不日就要抵達朱雀城,我們要在他來之前把事做好,不然遲則生變。”
“不錯,沈兄你先去永晝峽,我親自把那小子抓來。”樓庭夜說道。
“莫出差錯。”沈修元說完,身形逐漸模糊,就此消失不見。
樓庭夜走到欄邊,看了看西坊市,想起明天要發生的事情,喃喃說道:“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