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燭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搖了搖昏沉的腦袋,掙扎的坐起身,發現一旁有堆篝火,旁邊還坐著兩個穿著黑袍的老人。
“這裡是哪,你們又是誰?”李燭問道。
一陣寒意襲來,李燭強裝鎮定,走到火堆旁邊盤腿坐下。
如果對方要謀害自己,那麽我早已經死掉,現在就說明還不會有事。
雖然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來的,但最後記住的畫面是,將要走到家門口時一道黑影一閃,隨後莫名失去了知覺。
“這裡是永晝峽峽底。”看到李燭表面並沒有露出什麽膽怯,沈修元不禁有一番讚賞,於是開口說道:“我們二人抓你來此自然是需要有你的作用。”
“兩位前輩修為高深,不知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實不相瞞小子還只是凡人。”李燭道。
“你不必拿《修仙律》來壓,它對我們不起作用。”一直緊盯著羅盤的樓庭夜說道。
“兩位前輩就不懼凡人府嗎?”
“此處就你我三人,凡人府從何得知,告訴你一個不變的真理,當你境界越高修為越深,《修仙律》就越管不了你,想要對付我們二人,凡人府還沒那個實力。”
聞言李燭也是暗自心驚,自己在凡人府也聽說過很多事跡,凡是凡人府出手就沒有不成功的,想不到這二人竟有如此膽氣。
“時間差不多了,和我們走一趟吧。”樓庭夜站起身對李燭說道,手中的羅盤化作一道微光,一閃而逝。
“你既然知道修仙者,那也知道我們的手段,跟著我們,不要想著逃跑了,以免受到皮肉之苦。”說完這句話,沈修元進入了峽谷深處的一處地洞。
李燭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也就跟著二人走進了深處。
永晝峽地處朱雀城北,峽谷有數千丈深,常年散發著一種微弱的白色光芒,在夜晚時也可以看得見,故稱為永晝峽。峽谷內有眾多被白色微光吸引而來的魔物,不僅如此,此微光被稱作溫靈光,對神魂也有著很好的滋養作用,需要以獨特手法捕捉,多年以來此處一直是砥礪修煉的上佳場所。但是不知何時,峽谷深處出現了一頭凶殘魔物,嗜血暴虐,見之必死,傳聞朱雀內城的某個大家族著重培養的繼承人在此歷練是遇到了此獠,連同護道人一起被吃掉,此後大家族震怒,家主親率族內大長老來此欲要報仇,結果最後只有家主身受重傷,狼狽逃出,魔物懸賞榜上排名第二。
自此永晝峽逐漸沒有人再來。
跟上二人之後,李燭心事重重,有諸多疑問。
越到地底深處,白色微光就越多,也出現了諸多岔路口。
沈修元在前路掐著一個法訣,一個破碎的殘片漂浮在前方帶路,李燭走在中間,樓庭夜走在最後面。
就在李燭準備開口詢問時,走在最後面的樓庭夜開口說道:“沈兄,孟規的消息是否準確無誤?”
“宗門內密探一向情報準確。”沈修元道。
“實不相瞞,我在離開宗門之前找到姚長老為推衍了一番,得出一個凶字。”樓庭夜皺眉道。
“姚枯心的話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沈修元接著說道:“之前曾聽大護法笑言,信誰都不會再信姚枯心那個老頭。這些年來也出現過不少算錯之事,樓兄不必多疑。”
“你我還是多加戒備為好,這朱雀城修為最高者不過如意上境,但聽說永晝峽深處藏匿著一頭六階魔物,即使我們有所準備,但還需要多加防范。”樓庭夜道。
李燭如聽天書。
沈修元注意到李燭神情,想到這少年的境遇,就聯想起了自己還未修道時,也是一個農家少年,整日為生活奔波,後僥幸拜入青山,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沈修元道:“李燭,你可知為何每逢月圓之夜,全身就痛不欲生?”
李燭心中一驚,沒想到自己的這個隱秘都被知曉,要知道從小到大也只有逝世的父母和曹慎心知道,況且每次發作時都會要求曹慎心把自己綁住,再在口中塞入棉布以免喊叫,不知道這二人從哪裡知道的,莫非是。
沈修元輕輕一笑“不必害怕,我二人既然挾你來此,就是關於這個原因,和其他人無關。”
“你的身體是一種被稱作‘鎖靈體’的體質,此體質先天靈脈閉塞,氣竅不開,若你只是一個普通人,這倒不會有什麽問題,可當你開始修煉時,會發現全身經脈滯脹,難以吸納靈氣,若強行叩關,輕則靈氣衝突,吐血重傷,沒有個半年修養不好,重則靈氣逆流,不死就是鴻運齊天。”
沈修元頓了頓,繼續說道:“每逢月圓之夜,靈氣出現潮汐,大量的靈氣湧入你身體,就像無數鐵騎鑿陣,你自然會渾身劇痛,不過你也算心智堅韌之輩,能夠抵得住如此強烈的痛感。”
原來如此,李燭苦笑。
自己哪算什麽心智堅韌,有多少次都快堅持不住,只是想起母親最後的遺言,還是挺了下來。
“也就是說,我的身體對二位前輩有用了。”李燭道。
“沒錯。”沈修元說道:“所謂鎖靈,從另一個方面說就是,什麽都進不來,什麽也都出不去。此行需要借你身體一用。”
“那麽敢問二位前輩,我是否還可以活著?”李燭問道。
沈修元搖頭不答。
走在後面的樓庭夜突然說道:“既然你就要死了,我們也不瞞著你了,此行是要將某位的神魂強行灌注到你體內,並且不能流露絲毫,你的鎖靈體自然是最佳之選,之後你將會被融合,無論是記憶還是神魂,而那位將代替你,作為代價,會受到你性格的影響,以你之軀重新活在這世間。”
“這和強盜有何區別?”李燭下意識反駁。
“強盜不會和你講道理,而我們會。等此間事了,自然會對你有所補償,你的親朋好友都會得到一筆足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錢財,你已經死去的父母我們也會舉辦祈福儀式,為其增加陰德。”樓庭夜淡淡說道。
沈修元歎了口氣,道:“為了世間的大自由,必然需要有些人犧牲。”
好一個大自由,好一個修仙,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需要利用別人的性命,李燭心想,這些所謂的修仙者,到頭來不過是一些更厲害的強盜匪賊,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對生靈不敬,對律法不畏。
李燭無話,因為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能夠動搖這二人的理由。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莫過於此。
通道四通八達,前進的岔路越加的多,不過一直漂浮的碎片帶路,也沒有迷失方向。隨著不斷前進,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擴大,三人通過狹長的甬道來到了一處極大的洞穴,這裡微光盈目,與白天無異,四周牆壁通道極多,大小不一。
洞穴中間有一團巨大的光團,只是顏色稍微暗淡,不斷有體積稍小的白色微光從裡面滲出。
“找到了!”沈修元難掩激動的神色,隨後縱身一躍,從洞口跳到了正中間光團前。
樓庭夜抓住李燭的肩膀,腳步一點也輕飄了過去,安穩落地。
李燭雖然有些緊張,等到安全落地後也就紓緩了下來。
光團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沈修元站定,對樓庭夜說道:“事不宜遲,樓兄為我護法。”
樓庭夜點了點頭,退後數十丈,輕輕揮手,數十丈符籙漂出,浮在沈修元上空,組成一道屏障,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放置了造型不一的的四件法寶,組成大陣,之後盤腿坐下,散開神識。
沈修元看了看待在原地的李燭,輕歎一口氣,正準備施法,李燭卻開口說道:“對曹慎心好些。”
沈修元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說道:“好。”
輕揮衣袖。
一朵漆黑的花朵,一截雷光環繞的木頭,和之前帶路的碎片依次漂浮出現。
沈修元遞出一個玉盒,李燭打開,是一顆精致的丹藥,看著沈修元的眼色,李燭拿起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
沈修元緩緩道:“這枚丹藥用來激發你全身竅穴,引靈氣倒灌,是謂‘開門’,整個過程你須保持清醒。 ”
不多時,李燭雙腿跪在地上,強忍沒有發出聲音,渾身發抖,全身劇痛,不少皮膚更是滲出血液,狀況和之前發病時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更加嚴重。
沈修元雙手掐了一個古怪的法訣,養魂滋魄花逐漸融入李燭的身體,化作一圈黑色的屏障;轉魂木懸在李燭和光團之間,作為橋梁;法寶碎片作為引子,慢慢地將光團裡面的東西抽離出。
這三樣寶物都是世所罕見,每一件能當作一宗之寶,每每想起為了這三件物品所付出的慘痛代價,沈修元沉默不語。
“陰陽移位,天門開闔,重載神魂,敕封新身!”
沈修元念出法訣,同時雙手快速變換,大量靈力向轉魂木噴湧而出。
來了,神魂顛倒術!
樓庭夜暗暗心驚,這種等級的仙法自己是怎麽樣都施展不出的,不僅需要深厚的底蘊做支撐,透支靈力的做法也會影響到未來的大道成就,更會在冥冥中消耗自己的氣運。
樓庭夜收起目光,全身心護法。
李燭全身被強行開門,大量鮮血滲出,已經變成一個血人。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在病榻前處於彌留之際的母親。
“小阿燭,好好活下去。”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誰!”
樓庭夜大聲呵斥
一抹風雪從地洞快速衝來,眨眼間就到了樓庭夜上空。
風雪散盡,一襲白衣。
一道聲音傳來。
“北方巡狩使,孟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