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之老臉一紅,倒是沒有被人戳穿秘密的老羞成怒,只是顯得有點不自在。
情之一事,老人早就看開了,在家鄉,知道自己事情的那些老夥計,要不是家族繁盛,估計墳頭在哪都不知道。
那些小輩,對自己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更沒什麽探究的心思。
所以老人就算被眼前的年輕讀書人道破底細,也只是尷尬一笑。
年輕讀書人繼續著刻薄言語,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沒看出來,倒是一個大情種。
王來之我問你,大道在你眼中,是不是連那女人的一根指頭都不如?”
老人淡淡一笑,“前輩,人生各有所求,所有事情都是恰逢其會,在我這裡,沒有輕重之分......”
“還扯淡?”
年輕讀書人臉上譏諷笑意更濃。
“百年前就躋身武夫金身境,在修行一途登堂入室的純粹武夫,百年來寸境未進,反而還有跌境的跡象,你是在等死,還是在等誰死?”
“你所謂的恰逢其會,是不是那一天到了過後,以為所做的都順理成章?”
“偷偷為那女人收斂流逝的魂魄,將來轉世,這就是你的所求?”
原本還一臉淡然的王來之,聽到最後一句話,眼神瞬間銳利,一身淡淡的金色拳意纏繞周身。
“我還以為是哪裡的得道前輩,沒想到是個窺人陰私的小人,當真仗著境界高就為所欲為?”
年輕讀書人沒理會王來之的嘲諷,而是眯著眼,看著恍若金人的王來之。
驀然間,天地突變。
一尊年輕讀書人模樣高約百丈的人身法相,毫無征兆的出現,又毫無征兆的一掌拍向王來之,一點都沒有神仙打架的高人風范。
王來之看向那蘊含天地之威的一掌,雖然無力抗拒,不過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純粹武夫對敵風格。
我尊天道修長生,天道無故亡我身,不行。
就算你是這方天地的老天爺,那又如何。
王來之身形爆退,正好退至那一掌的邊緣,雖然沒有直接受到重創,不過牽連的天地氣機,已經衝的他身上的金色拳意到處亂撞。
境界之差,天地之別,當真仗著境界高就可以為所欲為。
“咦?”
年輕讀書人輕輕的‘咦’了一聲,這方天地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近在咫尺的王來之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期待。
王來之頓時大驚。
與法相糾纏,就算他打散法相一百次,只要那個年輕讀書人還在,法相就可以重新聚攏一百次。
一場早已注定結果的貓捉老鼠遊戲,要想活命,便是直接找貓拚命。
可他實在是低估了境界上的先天不足。
王來之再次想撤出戰圈,可耳邊突然傳來年輕讀書人問話。
“現在讓你選,你是選大道,還是那個女人?”
可年輕讀書人根本沒給他考慮的時間,王來之剛想轉頭,巨大的人身法相一拳砸下。
天地間恢復了安靜。
王來之躺在方圓數十仗的大坑之中,氣機紊亂,渾身是血。
身上的傷看著嚇人,不過對於一個皮糙肉厚的武夫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讓他不想在動的原因則是這方天地的大道威壓。
王來之安靜的看著天空,連灰白頭髮粘在嘴角的血液上都懶得伸手抹去,對於接下來是死是活,更是不去多想。
這位人生前四十年都泡在軍旅的老人知道,人死不一定非要風光大葬,能有張草席就不錯,暴屍荒野也無妨。
大道修行,人人都想博一個證道長生,與天地同壽,可他偏偏想早死早托生。
在老人看來,與其在漫長的歲月中隻做枯坐證道這一件事,還不如好好感受短暫的人間煙火。
神仙遨遊天地間,人生酸甜苦辣鹹,各有滋味。
王來之臉上露出一抹在外人面前從未有過的溫暖笑意。
他記得第一次領兵凱旋,在回京途中的那條必經之路的廊橋之上,有個撐一把油紙傘遮擋風雪的紅衣女子,他也是這般對她笑著。
“知道自己要死了,想點美事減輕痛苦?”
年輕讀書人的言語又在王來之耳邊響起,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王來之呵呵笑了兩聲。
“我是吃你家米了?拉屎撒尿你也管得著?
你我敵對,勝負已分,你把我屍骨丟去喂狗,魂魄拿去點燈,那是你的事。
倒是婆婆媽媽這點,一點都沒有神仙氣度。”
“跟我說這些,你就不怕死?”
王來之昂然道:“我輩武夫......”
老人話音未落,便發覺自己的人身竅穴之中,有一縷神識出現在連接天地的靈橋之上。
王來之瞬間臉色森然:“賊子,爾敢!”
靈橋上,有一道身著紅衣溫婉女子的模糊身影,站在最中央。
女子身前,接引天地的靈氣始終沒有前進分毫,身後是王來之靈氣煉化過後的精氣,同樣不流轉,竟是把女子圍在中間,慢慢的溫養。
年輕讀書人大袖一甩,便把紅衣女子收進袖口當中,冷笑道:“這世間總有一些蠢貨,拿癡情當借口,害人害己。”
“啊......”
大坑之中的王來之,像似被人抽掉脊梁的老狗,只能用大叫來顯示自己的憤怒。
“聒噪。”
巨大的人身法相,一拳砸在大坑之中,不過年輕讀書人好像一點沒有停下的意思,一拳接著一拳,足足砸了一百零八拳最後才停手。
大坑之中的王來之徹底沒了聲息,而年輕讀書人似乎並不著急把那條老狗丟出自己的道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大坑四周,連一粒塵埃的漣漪都沒有,可漸漸的,四周的靈氣輕微轉動,慢慢偏向正中央,最後緩慢向下,朝著王來之飄去。
大坑忽然之間好像變成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www.uukanshu.net 四周靈氣流動從原來的涓涓細流,頃刻間如飛流直下,氣勢磅礴。
年輕讀書人眼角帶笑,似乎對這個在自家一畝三分地偷‘水’的老狗並無厭惡。
小天地當中,不知道何時,原本不屬於這裡的靈氣,也擠了進來。
年輕讀書人揮袖想把不屬於這裡的靈氣趕走,可最後卻越趕越多,索性也就停止了動作。
“久旱逢甘霖嗎?”
年輕讀書人輕笑一聲,可下一秒就眉頭緊皺。
他自己的道場天地,和碎葉城的上空之中,雷聲大作,伴隨的是碎葉城上空,一道道天道武運,不停的來回盤旋。
那些天道武運,像似碎葉城那些早起賣菜的商販爭奪地盤一樣,扭打在一起,最終一炷香時間過後,一條最為粗壯的紫色天道武運佔據上風,緩緩降臨小天地的上空之上。
年輕讀書人像似知道對方的意思,原本緊皺的眉頭又舒展開來,笑眯眯道:“隨意吧。”
紫色天道武運一頭扎入大坑之中。
一刻鍾過後,血肉模糊,甚至身體上有些地方已經被砸的骨頭都漏在外面的王來之,懸停在半空之上,嘴裡含糊不清道:
“這就是神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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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碎葉城出現天道武運的異象之前。
城門口,一個穿著一身破爛道袍的小道士,渾身的爛泥,不知道在路上摔了多少次。
不過此時,他顧不得自己跟叫花子差不多的裝扮,對著守城門的士卒滿臉不信任的眼神,無奈笑道:
“將軍,我真的叫薑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