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名為‘春紅’的長劍懸停在車廂內,長劍劍身極為纖細,如一位剛抽條的豆蔻女子,精致溫婉。
不過此時,長劍劍身微微爭鳴,像似女子為心愛之人打抱不平。
年輕人滿臉的陰沉,低吼道:“去。”
刹那間,一道凌厲的殺意,從馬車蔓延開來。
“公子不可。”
馬車上臨時作為車夫的圓臉老者,忽然出聲勸阻。
年輕人滿臉不悅,看著打開車廂門的圓臉老者,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有何不可?”
圓臉老者微微欠身,開口道:“公子,實不是老臣打擾公子雅興,要是在別處,別說一個無根無萍的鄉野村夫,就算是得了機緣的修行之人,但凡是衝撞了公子,公子肆意出劍殺人便是......”
“那你還阻我?一個螻蟻,出言不遜,死有余辜。”
年輕人動了火氣,身旁的長劍‘春紅’更是蠢蠢欲動。
圓臉老者趕緊抱拳繼續勸道:“還請公子三思,出門之前,宗主特意交代老臣,凡事做決斷之前,需審時度勢,更不要妄動刀劍。”
“此次碎葉城議事,請的都是大德王朝內的仙家宗門,老臣猜測,八成是要對我們這些仙家宗門定規矩。大德王朝立國十五年,在浩然天下一家獨大,周圍還剩下的一些小國,不過是苟延殘喘等死而已,滅國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所以,解決了人間事情以後,眼光轉向仙家宗門是應有之意。無非是說一些無關痛癢的面子話,定一些看起來可笑的規矩,最終要的是修行之人和人間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安穩局面。”
“再者,我為什麽要勸公子,我們修行之人,最忌諱沾染太多的人間因果,一些看似無足輕重的小事,說不定將來破鏡登高的某一天,就成為我們肩頭上的天大事。”
圓臉老者頓了頓,最後才小聲道:
“別人不知道,宗主這些年破鏡極慢,個中緣由,公子應該知道的。”
年輕人好像被圓臉老者說動了,面露思索之色,過了半晌,忽然間滿臉笑意,又恢復之前那翩翩公子的雍容氣度。
圓臉老者也松了一口氣,跟著笑道:“公子自有雅量,犯不著跟螻蟻一般的蠢物計較。要是在別處,都不用公子出手,老臣就把他挫骨揚灰嘍。”
年輕人笑眯眯道:“父親說老將軍老成持重,這一路走來,我算是見識到了。”
“哪裡,哪裡......”
圓臉老者抱拳謙虛道。
“所以,就算我做點出格的事情,還請老將軍擔待著些。”
“公子這是何意?”
圓臉老者有不好的預感。
年輕人垂著眼皮,面無表情道:“我讓春紅去去就來。”
名為‘春紅’的長劍劍光一閃,刹那間消失在原地。
圓臉老者滿臉的苦澀。“公子......”
原來自己苦口婆心了半天,還沒打消對方的殺意。
誰說證道長生者對弱者只有悲天憫人之像,也如凡夫俗子一般,惱羞成怒,血濺五步。
圓臉老者見事情無法挽回,低著頭在計較得失,想著如何善後。用他自己的話說,除去碎葉城之外,根本就不用這麽小心翼翼。
而年輕人臉上就只有快意了。
“青蓮宗林崇光當皇帝不怎麽樣,境界也稀松平常,沒想到生個兒子倒是有點樣子。
不過林花,碎葉城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一道溫純嗓音,同時傳到年輕人和圓臉老者的耳邊炸響,就是顯得不那麽客氣。
兩人臉色大變,瞬間出了車廂。
人群不遠處,一個身穿儒衫的年輕讀書人,手裡捏著長劍的劍尖,緩緩走來。
原本帶著年輕人怒氣的長劍‘春紅’,此刻卻無比溫順,連簡單的掙扎都沒有。
圓臉老者一臉的凝重,對方不但知道青蓮宗的跟腳,而且將‘春紅’壓製的一點氣息都沒漏出來,對方年紀看著不大,難道境界已經比宗主要高了?
要知道,‘春紅’可是通過一些不為人知的養劍秘法喂養出來的,在青蓮宗,除了‘春紅’的主人林花,就算是宗主林崇光能控制住,不過也就在十息之內。
最為讓老者忌憚的是,自己竟然看不清對方的修為高低。
林花雙目通紅,如心愛之人被人當著自己的面羞辱一般,死死盯住眼前的讀書人。
“把‘春紅’放開,要不然......”
年輕讀書人毫不客氣的打斷道:“要不然怎樣?一劍捅死我?”
“在青蓮宗,頂著個天才的名頭,底下一幫家奴老臣明著暗著的吹捧,就真當自己是那不出世的高人了?”
年輕讀書人似乎對看不上眼的人和事並沒有太多的說話欲望,他提起手中的長劍,歎了口氣,道:“倒是可惜了一柄上好的仙劍,可惜了一位天賦極高的劍仙胚子。”
他隨手一丟,長劍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射向林花。
“公子小心。”
站在林花身邊的圓臉老者,早就防著對方出手,橫跨一步,站在林花身前,擺出迎敵姿態。
然而下一秒,圓臉老者發現,眼前不在是文錢街的那些房屋街面,而是身處一片白茫茫一眼看不到邊際的陌生地方。
圓臉老者瞬間如臨大敵。
世間修行者,分純粹武夫和練氣士兩種,前者之所以純粹,是在修行中隻追求境界和拳法的高低,www.uukanshu.net如一位田間老農,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精心伺弄,等待開花結果。
而練氣士則更多的像一個精明的商賈,不僅追求境界和術法的高低,元嬰境界過後,更是能養出一尊陽神,殺力雖然不及自身,可陽神以修士自身為道場,修士的境界實力每提高一分,陽神的實力就跟著水漲船。
傳聞中,當修士境界高到天人境,陽神便可脫離修士自身,重新開辟一處新的道場,不管是陽神還是修士自身,就是這處新天地的老天爺。
圓臉老者境界低,只是聽說過這些,不過眼下,情況卻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自己被眼前的年輕讀書人拖拽到他的道場當中了。
圓臉老者苦笑,百年之前,和自己同朝為官的那個死對頭,到臨死了,還罵自己是個一根筋的井底之蛙,如今看來,倒是恰如其分。
老人收了拳架,恢復如常,在這方陌生天地中,自己一個小小的武夫金身境,就算出拳,也如凡人對著老天爺吐口水,看起來像個笑話。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對著身前白茫茫處行禮道:“不知哪位前輩當前,我家公子多有得罪,前輩若是責罰,晚輩王來之願一力承擔。”
“都說武夫耿直,不會來事,我看你王來之不就挺人情世故的嘛。”
一方天地中,文錢街的那位年輕讀書人,悄然顯現,臉上不加掩飾的譏諷笑意。
“都說溫柔鄉英雄塚,你一個一輩子連女人褲襠都沒鑽過的老處男,上杆子的給人當爹......”
“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