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黛玉一驚!
她從沒想過去做公主侍讀,隻萬幸皇帝恕了女扮男裝,混入縣學之罪,心想得趕緊回府向老太太解釋。
天已經黑了,她不作任何僥幸。
秦鍾卻是眼前一亮!
給公主做侍讀,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出府走動,比如個金絲雀般,困於一隅,整日裡傷春悲秋要好多了。
摸著良心說,賈府老太太並不是真的疼黛玉,甚至寶玉,只是年紀大了,把兒孫輩當作貓兒狗兒的養著。
乖順聽話了,搏她一笑,隨手賞幾個用不上的東西,或者吃剩的飯菜。
而且人的心情與環境有關,接觸的人事越多,心情就越開朗,黛玉身子弱,或與先天不足有一定的關系,但根源還是心事太重。
有事情做,就不會胡思亂想。
秦鍾又想到了寶釵,寶釵求個公主侍讀百般而不得,卻讓黛玉輕而易舉的得了,當真是世事難料。
算算時間,怕是薛家快進京了。
黛玉惴惴道:“民女多謝聖上的厚愛,但民女還須和舅家老太太商量下。”
“商量個什麽?”
永明帝冷笑道:“一會子朕叫個太監和你家去宣旨,你且準備一兩日,自有車馬接你進宮,每旬來個兩三次即可。”
“民女謝恩!”
黛玉跪下磕了個頭。
永明帝從腰間解下一方玉佩,笑道:“持此佩可出入神武門!”
神武門是紫禁城北門,直通后宮。
元春接過玉佩,移步下階,笑道:“這是聖上賞的,姑娘收好了。”
“民女謝聖上賞!”
黛玉雙手接過,再次稱謝。
永明帝移目秦鍾,沉聲道:“朕已放榜招天下賢才設典獄司,專責處置鬼怪邪祟,外出辦案,依品秩,可征調地方官府人力物力若乾。
你於文氣一事立有大功,本待秋闈過後行賞,但既有了典獄司,先且掛個百戶之職,籌備妥了,有事沒事的過來點個卯,不影響你科舉。”
“臣謝恩!”
秦鍾心知推辭不得,毫不遲疑地施禮稱謝。
永明帝繼續道:“汝三人也去典獄司掛試百戶之職,例同秦百戶!”
百戶是正六品武職,試百戶是從六品,雖品階不高,卻有實權,是能管人的,賈赦、賈珍之類的勳爵將軍根本不能比。
紀昀、嚴奇禎與時運來也知是沾了秦鍾的光,忙大喜稱謝。
永明帝端起了茶盅。
“幾位,請!”
一名太監步出,安排五人去殿外的耳房用膳。
從早到晚,未盡水米,每個人都餓了,連黛玉也破天荒的吃了不少,沒一會子,官符印信與袍服被送了過來。
袍服暫時是錦衣衛服色,只在胸前繡了典獄司三字。
還有周太監,托著聖旨進來,笑咪咪道:“吃好了就隨咱家去宣旨。”
“夜深了還得勞駕周公公跑一遭,實是過意不去。”
秦鍾摸出一張銀票,納入周太監的袖底。
周太監伸手一捏,便笑道:“秦大人客氣啦,這是咱家的份內事兒,將來許是要仰仗諸位呢,請!”
“周公公請!”
五人略略謙讓,隨周太監出宮。
……
榮禧堂後樓,老太太似乎飆上了,傳過膳之後,依然不肯去裡間休息,旁人也不好散去,可卿更是如坐針氈。
寶玉越來越焦躁,他難以抑製的胡思亂想,若非賈政還在堂內,怕是要發作了。
“老太太,老太太,宮裡來了太監宣旨!”
突然,周瑞家的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
“什麽?”
老太太一驚,以遠超同齡人的敏捷身手霍的站起。
按說她也是見過世面的,可深夜宣旨,讓她莫名想起了賜死抄家的名場面!
“糟了!”
王夫人叫道:“許是鍾哥兒事發,連累到了我們家。”
可卿身子一晃,虧得寶珠瑞珠及時扶住,晴雯和五兒更是差點要哭了。
賈蓉卻是暗暗冷笑,秦鍾犯的事不至於死,要是能發配三千裡就好了。
賈政皺眉道:“慌什麽,鍾哥兒無非是帶著林姑娘私入縣學,最多不過革除功名,與我們家有什麽關系,快擺香案!”
下面人手忙腳亂的去搭。
還未搭好,夏太監已帶著秦鍾等人,在一群婆子媽子及家仆的尾隨下步入堂中,喝道:“有中旨!”
中旨是皇帝私發的旨意,不經內閣,代表皇帝的個人意見,硬氣的,完全可以不奉詔,但賈府是勳貴,受宗人府管的,中旨更加要命。
呼啦啦,屋內跪下一片!
夏太監持旨宣讀:“巡鹽禦史林海有女林氏,嫻淑知禮,飽讀詩書,襲詠絮易安遺風,今命為靜淑公主侍讀,例同讚善,欽此!”
讚善是公主侍讀的官方名稱,秩從六品,月俸八十兩。
堂下一片安靜,人人面現難以置信之色,賈蓉還掏了掏耳朵,生怕聽錯了。
“林姑娘,接旨罷,擇日有車馬來接!”
周太監笑著轉頭。
“是!”
黛玉躬身,雙手接過聖旨。
“諸位且自安!”
周太監轉身而去。
鳳姐反應快, www.uukanshu.net 忙給賈璉打了個臉色,賈璉會意的追了出去,一是問明清況,二是打點。
周太監可不是一般的小太監,在宮裡也排得上名號。
“姑娘,到底……到底怎生回事?”
王夫人扶著老太太站了起來,瞠目結舌的問道。
“還是我來說罷,在下紀昀,見過老太太,兩位老爺夫人!”
紀昀笑著拱手。
“難道閣下便是有才子之稱的紀曉嵐?”
賈政目中乍現驚疑不定之色。
紀曉嵐名氣極大,不光是才情卓著,還交遊廣闊,在京中是個吃的開的人物,更奇的是,此人家世無甚特殊,純靠一己之力得了多方讚譽。
“政老爺客氣了,才子不敢當,說起來,在下與貴家公子也有一面之緣呐!”
紀昀笑著看向寶玉。
寶玉心裡格登一下,硬著頭皮拱手:“紀兄有禮了。”
紀韻本打算落寶玉的臉子,但從目前來看,秦鍾與黛玉都得了皇帝的信重,暫時用不到,當然,倘此子不識好歹,那可怨不得自己了。
向寶玉笑著點了點頭之後,紀昀又道:“我再介紹下,這位是大司寇家的公子嚴奇禎,這位是少宗伯家的時運來,我等皆得聖上恩賞為典獄司試百戶。
鍾哥兒更得聖上信重,實授百戶之職。”
“這這這……”
老太太眼神發直,嘴角亂顫!
本為鍾哥兒拐帶了林丫頭出門而不快,然後太監連夜來宣旨嚇著了她,沒曾想,林丫頭居然成了靜淑公主的侍讀,而鍾哥兒,也成了正六品的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