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地方有限,不可能如鄉試那樣,有一個個單獨的考間,一般是安置在學舍中,學舍不夠,就搭臨時考棚。
很不幸,秦鍾的座位在考棚裡,四面漏風,風緊了,還會有雨絲飄來。
明朝童生試,包括縣試、府試和院試三個階段,院試合格後取得生員資格,不過本朝作了改革,將縣試和府試分開,並取消院試。
府試過關,即可獲得秀才功名,而縣試過關,稱為童生。
明朝的縣試,要考五天,一天一關,過了關才能參加次日的考試。
不論對於考生,還是主考官,都是個極大的負擔。
本朝精減為一天,考試內容也有所縮減,但閱卷時間,相應延長到六天,考試結束的第七日於縣學放榜。
秦鍾所在考棚,能坐三十六人,按號尋到座位,坐下之後,將文房四寶擺好,微眯雙眸,蘊養精神。
坐定不許走動,考試時如廁是很麻煩的,也會給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很多人在考前不吃不喝,寧可餓著肚子考。
有條件的,也只是喝碗參湯提神。
秦鍾便是喝了碗參湯。
陸陸續續,棚子坐滿了,彼此間素不相識。
“當!”
突一聲鍾磬鳴響,每個人都是渾身一凜。
時辰已至,正式開考!
有吏員進來發卷,試卷裝在一個大紙袋中,先向眾人展示,以示封口火漆完好。
“可看清了?”
吏員喝問。
“完好!”
眾人紛紛回應。
吏員撕開封口,共三十六份試卷,附帶三張稿紙,發放到每個人的桌上。
秦鍾向試卷看去。
試卷分三卷,第一卷是貼義,把經文摳去幾字,重新填補,相當於填空題,共有五十題,出於四書,考的是死記硬背的基本功。
卷二是墨義,即筆答經義,共有兩題。
其一: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其二: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
其三:以二月為題賦試貼詩一首。
秦鍾暗暗叫苦,別說墨義,即便是填空題,也是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五十題貼義,一題都不會寫。
不禁提著筆,四處亂瞟。
考棚是真的棚子,視野極佳,很多學子已經開始寫了,只有極少數人和他一樣,到處亂看,目光對上了,報以一個會心的苦笑。
誒?
突然秦鍾留意到,在個別學子身上,有乳白色的瑩光升起!
‘文氣?’
秦鍾立刻想到了前世儒道小說中的文氣,想不到靈氣複蘇,竟帶來了文氣!
於是開啟元神眼看去。
文氣:受靈氣催發,讀聖賢書而出,自心而生,是才華的外顯,可辟邪驅鬼,伐山破廟,鎮壓邪祟。
簡簡單單的提示,讓秦鍾心神大動,但見考場各處,皆有瑩光冉冉上升,於天空匯聚,組成了一條條的句子,或者文章。
文字在變幻調整,再一細看,不就是考題的答案麽?
臥艸!
臥艸!
真是臥艸啊!
秦鍾震驚了!
還有這樣的操作?
不過結合提示,倒是猜出了幾分緣由。
在沒有靈氣的世界,很可能文氣只是讓人思維敏捷,觸類旁通,才華橫溢,並不會外顯。
而有了靈氣,人專心寫文章之時,雜念消除,精氣神就顯現出來了,小說中描寫的錦繡文章、妙筆生花、百聖齊鳴恐怕非是虛言。
這些答案,就是考生心中所想,通過精氣神的外顯表現了出來,再由文氣自行演化,組合成最佳的文章。
大概可以理解為,現場有文氣的才子在合力答題。
秦鍾精神一振,以元神眼觀看天空中的詞條文章,照著抄寫。
縣試主考有五人,分別是縣令,縣丞、縣教諭與兩名府學教授,通常先由書辦檢查試卷,將有別字、犯了諱的文章剔出,內容不論,剩下的再交由這五人品閱。
大興縣縣令吳敬梓與另四人坐在文華殿裡,望向外面。
卻是陡然間,吳敬梓猛的站了起來,眸中現出難以置信之色。
“堂尊,出了何事?”
縣丞問道。
吳敬梓拿手指著前方道:“都來看看,那些考生身上是否有白光?”
眾人紛紛移步台階。
“誒?真有啊!”
“這是……”
“下官明白了,這是古籍記載中的文氣!”
“天降祥瑞,這是吉兆啊,這些日子以來,天災不斷,妖魔鬼怪層出,人心惶惶,而古籍中曾說文氣有辟邪誅鬼之效,並具有不可思議的神通。
先秦諸聖,無不神通莫測,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絕非一冊竹卷之功,實以神通蓋壓諸國!”
“不好!”
吳敬梓突地面色一變:“本縣考場出現了祥瑞,難保他縣不會有,你們幾個過來,你倆騎馬去往國子監稟報大司成。
你倆也騎馬去大司成家裡,倘若在家,哪怕還在床上,拖也要拖來,一定要搶在宛平縣的前面,請來了大司成,本縣重重有賞!”
“是!”
被點到名的衙役,一溜煙跑了出去。
明代好古風, www.uukanshu.net 本朝也繼承了這個傳統,國子監祭酒被稱作大司成,正是李紈的親爹,李守中。
文華殿內,眾人均是磨拳擦掌,誰都知道搶先上報祥瑞的意義,無不緊繃著心弦,可不能讓宛平縣搶了先啊!
“諸位,咱們分頭巡視考場,看看有哪些考生考出了文氣,今科童生就從其中擇取,如何?”
吳敬梓又道。
“就依堂尊之言!”
縣丞、縣教諭與兩名府學教授紛紛應下,分配了自各的巡視范圍,冒雨而出。
吳敬梓帶著兩個書吏,向邊角的考棚區走去。
一般來說,能在屋舍裡考的,不是官員富戶之子,就是文名比較出眾的少年,這是規則允許之內的適當照顧。
而這些人裡,出文氣的幾率也相對較高。
作為一縣之尊,不可能吃相太難看,因此吳敬梓將發掘好苗子的機會讓給了同僚。
果然,有文氣的並不多。
每發現一個,吳敬梓便向身後的書吏打聽姓名,將之記下。
“嗯?”
突然吳敬梓加快了步伐,就見一名面容稍顯稚嫩的考生,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可那頭頂的文氣,濃的幾乎化不開,並隱約呈現出一副文章的模樣。
“錦繡文章?”
吳敬梓低呼了聲,轉頭問道:“這是哪家的考生?”
一名書吏翻開簿冊,按號索引,沒一會兒道:“回堂尊,此子姓秦,名鍾,是已故工部營繕郎之子,年方十四!”
“十四歲?”
吳敬梓頗為驚訝,仔細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