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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流人物》第23章 官船開道
第二十三章 官船開道眾人靜待渾二回去取通行令牌之時,張正又開聲了。  “哼!等此次戰事一過,我一定奉報提督大人,治爾等貽誤軍機之罪,莫以為爾等能逃得過這一頓軍鞭。”

  張騙子就是張騙子,都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時候了,張正仍然能把話說得理直氣壯,倒似渾二回船屋真能取來通行令牌似的!

  “哈哈,守備大人莫要再唬我,別說是揚州府,就算整個江蘇省,如今都是歌舞升平,居生處樂,何來的戰事?”朱四的這一聲守備大人,多少有取笑張正之意。

  “朱把總是否奇怪,綠營為何派我親自出營運糧?還穿著平民素衣,不穿兵服?還要如此星夜兼程的趕回揚州?”

  張正一語道出了朱四對他的所有懷疑之處。

  朱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確實有這些疑惑,從一開始他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才不相信張正是綠營守備的,如今見張正居然將這些問題全部提起,又如此有底氣,他心裡也打起鼓來:難道這個張正真是綠營軍的守備大人?

  朱四剛才還取笑張正,不相信他是綠營軍守備,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朱四的心裡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對張正這個守備身份,他是越來越混淆,越來越猜不透了。

  張正看到朱四如此模樣,知道自己是猜中了朱四的心思,如此情形更不能讓朱四有思考的時間,必須讓他按自己的思路來走,連忙急道。

  “難道朱把總未有所聞,揚州府興化城附近有明兵作亂?這仗一開打,單靠朝廷撥給的那點糧草是遠遠不夠的,如今我是受提督大人之命,四處征集糧草,就是為了屯兵興化作打算,明朝的錦衣衛探子甚多,所以我穿著布衣,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莫要打草驚蛇,讓明兵有了防備之機。”

  張正是決定利用一下他在彭知縣書信中看到的反清一事,而且連合了這個事,才能解釋他為何要親自督運糧草,還有身著布衣,又能解釋身份,又能加重這幫兵痞心中的恐懼感,一箭雙雕的事,他張正何樂而不為呢。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興化城開始反清了沒有,可如果按照那封信上所說的,那這幾日就應該有所動靜了,起碼揚州這邊應該能收到些許風聲才對,即使揚州這邊還沒收到風聲,他張正也免不了要搏一搏了,實因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他也只能兵行險著了。

  這小子說的好象是這麽個道理,可也沒聽說過興化城那邊有明兵作亂啊?這信與不信好?信與不信呢?朱四在心裡做了一系列的心裡鬥爭,正猶豫不決,信與不信張正之際,身旁的一個親兵湊到了他耳邊,細細的說了幾句。

  雖然是晚上,可官船上點了不少的船燈,張正自然看得清楚他們說話的唇形,那新兵對朱四說的是:把總,前兩日我去怡紅院喝酒時,就聽那些走南闖北的宿客們說,在城外看到過一隊兵馬繞揚州城而過,直往興化行軍,卻不知是不是這位守備大人說的叛亂的明軍?

  這回輪到朱四大驚失色了,心中更是憋屈得大罵賊娘子:如果自己的新兵剛才說的是真有其事,那這小子必定是貨真價實的綠營軍守備了,此等軍機大事,若不是軍中武官,如何能得知?那剛才自己的取笑,不給情面等舉動,豈不是大大的得罪了他?娘的,本來以為這回出來能打打秋風,混兩碗肉湯喝喝,怎地就碰上了這麽個小煞星呢。這可如何是好,絕不能讓他向鹽運使將我一軍,否則烏紗帽不保矣。

  既然朱四相信了自己所說的,張正知道此時切忌慢審慢敲,否則讓朱四反應過來就大事不妙了,必須要對朱四狠打狠千才行,言語上必須要敲打敲打他,讓他心生懼意才能徹底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張正故意拖長了音量,朝船屋內大聲叫道:“渾二,怎地如此慢騰騰的,還不速速取出令牌,讓我們的朱大把總過目?也好讓他放我們回營複命去?如若到時提督大人問起你,為何遲了時辰,你就說鹽運司的朱把總執法嚴明,堅持要搜查我們綠營的糧船,才誤了時辰。”

  張正說完,還冷冷的看著朱四,把個朱四看得心裡發毛起來。

  眼前的場面已經被張正牢牢控制住了,朱四等兵痞的心理想法,更是被張正牽著鼻子走。可這些情況,呆在船屋裡的林浩他們並不清楚,聽到張正還要催促渾二拿令牌出去,林浩心裡是問候了無數次張正的祖上女性:他娘的,都火燒眉毛了,你還要急著往火裡撲,這不是急著去給閻王爺送禮嗎。

  渾二正在猶豫出不出去之際,外面又響起了朱四的說話聲。

  只見朱四急忙彎腰叩了個官禮,正聲道:“下官有眼無珠,認不出守備大人來,望大人恕罪,此刻軍機緊要,巡查等一律能免則免,下官這就開船讓路,護送大人過江。”

  其實剛才新兵向朱四說明情況時,朱四就已經相信張正是真的綠營軍守備,這可是比他頂頭上司還要大一個級別的官,他哪裡還經受得起張正這一陣言語上的明敲暗打,心裡防線立馬崩潰,還不快快叩下認錯?

  “哼,朱把總不查看通行令牌了麽?”

  張正這話,還真想嚇趴下朱四呀,朱四此時低頭含首,戰戰驚驚的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隻怪這揚子江上經常有鹽幫之人販運私鹽,所以下官才如此小心翼翼,還望大人海涵,饒恕下官不知之罪。”

  “鹽運自然是大事,可貽誤軍機可是砍頭之罪啊,還望朱把總日後好自為之。”

  張正知道大事已定,自然不敢太緊逼朱四,雖知狗急了還能跳牆呢,萬一朱四再下起狠來,張正可就沒折了。

  “是是是,下官省得。”朱四連連稱是,又急忙命手下起錨開船,讓張正的船通行。

  張正這才暗松了口氣,雖知他身上有傷,如今苦撐了那麽久,又與朱四周旋了這一翻,身子幾乎虛脫了,此刻張正心裡隻想快回船屋內休息,不然當眾暈倒的話,剛才編的謊就露餡了。

  “大人且慢!”

  張正這才剛轉身,就被朱四叫住,心中大驚,暗道:莫不是被他看出了什麽端倪?可現在的情況,即使被看穿了,也要頂硬上,繼續編下去了。

  張正轉過身來,一副威嚴的官架子相,不厭其煩的道:“還有何事,莫再擔誤我運送糧草!”

  殊不知張正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朱四從官船上湊了過來,似撿到銀子似的,胖臉一個勁的對著張正阿諛諂笑,現在恐怕張正狠抽他一耳括子,他也會笑兜著。

  “守備大人好氣度,這是下官和眾兄弟湊的小小意思,還望大人笑納。”朱四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偷偷往張正手上塞去。

  “這個……不太好吧。”

  張正掂量了下,包裡面起碼也有上百兩銀子,他被朱四這一手弄得哭笑不得,沒想到忽悠了朱四,還能忽悠出銀子來,張正的這一句“不太好吧”,其實他的意思是:這又騙了你,怎麽好再拿你的銀子呢?多過意不去啊!

  可這話聽到朱四耳朵裡,意思就完全變了,朱四覺得,你守備大人說“不太好”,而不是說不收,證明你是想收,卻又怕給人落了口實。

  “大人放心,這都是大家夥孝敬您的,其實我和兄弟們這一次暗夜巡江,並沒通過鹽運司的調令,只是我們這一幫兄弟生活太過貧苦,才出來想混些銀兩,補貼補貼家用,還望大人體諒我等的難處,日後莫要再向鹽運使大人提及此事了,可好?”

  朱四是開門見山的說開了,以表明他真心孝敬之意,決無其它用心。如果張正不收下這銀子,朱四還真放心不下呐。

  “你大爺的大爺的大爺,你們這也算是生活貧苦?以權謀私賺外快叫做補貼家用?”張正是狠狠的問候了朱四全家上下,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朱四這是怕他日後起他的底啊,可是照眼前的情形,不收下反而令朱四起防備之心,還是勉為其難的收下吧,他娘的,怎麽還有逼人收錢的,這錢收得也太憋屈了。

  錢是肯定要收的了,可場面話還是要說上兩句,只見張正一本正經,客客氣氣的道:“唉,兄弟們大晚上的,挨苦受凍的出來巡江,一心為國為民,賺點銀子養家糊口確實不容易,我又怎好再拿兄弟們的辛苦錢呢?”

  “大人如若不收,證明大人心裡還怪罪著咱們,兄弟們這心裡可是會拔涼拔涼的。”朱四的一句拔涼拔涼的,若得張正腹誹不已,沒想到清朝就有這詞了呀。

  “如此,那……我收著?莫要涼了兄弟們的一片心意?”張正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收下一包銀子,倒像是受了天大的為難,一副無奈的委屈表情,更是讓人看著就想狂揍他一頓。

  朱四倒覺得張正這樣才是正常的,這副樣子才符合一個貪官的做作行為,當官的不都應該這樣麽,反正張正能收下銀子就行,大喜道:“收著,收著,如此甚好,小的馬上在前開路,為大人的糧船護航。”

  朱四前腳剛走,張正就跌坐在甲板之上,他這是虛脫了。

  林浩看著鹽運司的官船在前面為自己這十來條鹽船開路,心裡那是爽極了,自己販運私鹽這麽多年,曾幾何時,能有過鹽運司的官員為自己開道?這回他算是大開眼界了,心中更是對張正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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