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散學還有一堂課，江諳已經心不在焉;他遊離著目光，投向童秋雨的方向，思忖著什麽。

　　他輕輕碰了碰杭郡亭:“待會放學，等我一下。”

　　壓著放學鈴，教室裡迸出幾聲略帶壓抑的歡呼;杭郡亭一雙長腿蹬著卡其色工裝褲，抵了後門，垂下濃密的長睫，盯著自己的腳尖。

　　“打擾一下，聽說你成績很好。”江諳唇上掛著溫柔的笑意，微微前傾身子貼近童秋雨仰起的面龐，表示友好，“這次月考，我最後兩道大題不太清晰，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

　　走出校門，江諳掏出關機的手機，解鎖。

　　“要到了?”杭郡亭撕開一袋酸奶洋蔥味薯片。

　　“嗯。”江諳漫不經心地翻著未讀消息列表，突然心下一動，勾起笑，把手機熄屏，塞進兜。

　　杭郡亭見他那樣，也笑笑，不想多問，顧自吃著自己的薯片。

　　到了家，江諳脫掉外套，朝玄關櫃一扔;他接了杯水，坐上沙發，一邊喝，一邊給杭郡亭發消息。

　　江:水漫漫昨天放學，晚上給我發消息了。

　　杭:……

　　江:一起?

　　杭:不是，你話說清楚。

　　江:她喊我今天下午去看書。

　　杭:你是怎麽想的?

　　江:先當朋友吧，以後再看。

　　杭:行吧。

　　邱嫋嫋讓我喊你出來玩，帶她一起?

　　江:OK。

　　邱嫋嫋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印著大logo的黑色衛衣、白色破洞牛仔褲，手上戴了金屬鎖鏈手鏈和黑色素圈戒指。

　　她想搭杭郡亭的肩，但杭郡亭太高;於是她揚起的手，對著杭郡亭的後背拍了拍。

　　杭郡亭和邱嫋嫋在打鬧;江諳悶頭刷著手機。

　　大抵是過了十幾分鍾。

　　“江諳。”

　　三人一齊循聲望去。

　　水漫漫披著長發，化了淡妝，穿著小白裙，耳下墜著海水珍珠耳釘，頸上環著一條淡水珍珠項鏈，腰間打著黑色的蝴蝶結，足踩黑色的公主鞋。

　　手腕戴著江諳以前送她的白盤水鑽機械表。

　　江諳看得出神。

　　邱嫋嫋也看呆了。

　　“真漂亮。”她吞吞吐吐。

　　這間書咖氛圍很溫馨。

　　明黃色的燈光，在杭郡亭臉上打下投影，愈發顯得睫毛密、長。

　　邱嫋嫋看他一眼，合上漫畫書，翻開隨身攜帶的素描本和8B鉛筆，開始畫像。

　　水漫漫端回來四杯拉花拿鐵。

　　“江諳呢?”她說話很甜，夾著嗓音。

　　杭郡亭放下手中那本電影改編的小說。

　　“沒注意。”他視線掃到咖啡，“江諳最近戒糖，可能不喝。”

　　“是嗎?”水漫漫一愣，又很快平複好情緒，理著裙角坐下，心不在焉地翻著懸疑小說。

　　愛倫?坡，是江諳最喜歡的作家。

　　過了幾分鍾，江諳夾著書回來，提著一小盒草莓蛋糕。

　　“你回來啦。”水漫漫笑得甜，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蛋糕上。

　　“給。”江諳語氣很輕，把蛋糕拿給她;想了想，又幫她拆開，把叉子遞給她。

　　水漫漫喜歡草莓。

　　“你真好。”水漫漫拖著小女生的腔調，吃上一小口蛋糕;而後看一下咖啡，咬著唇抬眼看江諳，“杭郡亭說你最近戒糖——”

　　江諳愣一下;然後伸手，握住杯把，若有所思地輕輕攪拌幾下，舉到唇邊，抿了一口。

　　晚飯時間，天色暈上幾抹昏沉。

　　水漫漫看了眼腕表:“吃完再走吧。”

　　邱嫋嫋選了自助餐。

　　就座時，她率先挑了最裡側的，一屁股坐下;杭郡亭看看江諳，坐在了她對面。

　　江諳和水漫漫面對面，有些尷尬。

　　邱嫋嫋點了石鍋拌飯，水漫漫點了肉丸意面，杭郡亭點了沙朗牛排;江諳沒要主食，也沒接飲料，隻拿了些水果，分兩半的草莓，切成塊的橙子、桃子，坐位上看手機。

　　南岡發了一大堆，他不想回;

　　燕斐的好友申請，通過一下;

　　童秋雨把最後一大題的解題步驟發了過來。

　　江諳點開。

　　童秋雨的字沒什麽體，應該是沒怎麽練過;但很工整，字小小、圓圓的，還挺可愛。

　　江諳沒細看，發了句“謝謝你”，配上一張可愛的小貓表情包，然後關掉手機。

　　邱嫋嫋拿了一堆東西，盤子把桌子佔得滿滿——地瓜丸、薯條、炸蝦球、披薩、不同式樣的壽司一樣來幾個、各種口味的大福……

　　“拿那麽多，你吃得完嗎?”杭郡亭吐槽。

　　“吃不完，你吃。”邱嫋嫋回擊。

　　“好好好。”杭郡亭無奈。

　　水漫漫吃飯很斯文。

　　吃著意面，夾了幾片烤肉、一對雞翅，拿一顆草莓大福，用半杯桃汁送服——

　　飽了。

　　她放下叉子，看看對座的江諳。

　　兩人相視一笑。

　　江諳也沒吃什麽，早早就坐在那裡打遊戲;水漫漫吃完飯，整好他打完一把，於是關了手機，帶著笑看杭郡亭和邱嫋嫋大快朵頤。

　　“江諳，我們出去散散步吧。”水漫漫邀請，聲音嗲嗲的，很醉人。

　　江諳心臟猛地一跳;他壓下去，短暫地思索一下:“好。”

　　出了餐廳，水漫漫要挽江諳的胳膊， www.uukanshu.net 被江諳躲開。

　　水漫漫有點失落，咬咬唇，又笑起來:“江諳，我們去抓娃娃吧。”

　　一排的娃娃機;水漫漫掂著碎步看了看，微微探身選了選，最後在一色兒粉的公仔們前駐足。

　　“江諳，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約會，來遊戲廳，隨便投了兩枚遊戲幣，結果抓到一隻蝙蝠俠。”她抬眼想要對上江諳視線，“現在還放在我臥室的書桌上。”

　　江諳不看她，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不語。

　　抓了幾十次，一隻也沒有抓到;水漫漫心情悶悶的，又看到電梯旁的雜貨店:“江諳，我想買掛件。”

　　水漫漫挑了一對兒。

　　江諳給她結完帳，她拿起一隻，遞給江諳。

　　水藍色的燈籠魚。

　　江諳擺擺手。

　　“收下吧。”水漫漫塞進他外套口袋裡，“我希望你掛在書包上，天天帶著，看到它，就會想起我。”

　　江諳心情很沉重。

　　他一隻手緊緊捏著口袋裡的掛件，另隻手給杭郡亭打電話。

　　江:吃完沒?

　　杭:早著呢。

　　——嘴裡像是塞滿了東西，聲音含糊不清。

　　江:6。

　　等杭郡亭和邱嫋嫋吃完飯，天已經黑透。

　　分別前，水漫漫上前，給了江諳一個擁抱。

　　英國梨與小蒼蘭，清新甜美，但隱隱又有些平淡。

　　“江諳，我會等你的。”水漫漫眼眶有點紅，泛出來幾條淡淡的血絲，似乎在努力憋著淚珠，“以後我們要考同一所大學，答應我，好不好，江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