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的狀況讓董林立刻緊張起來，從症狀看上褚涵是又一次胃出血了，而且頗有些來勢洶洶的架勢。

　　眼看褚涵臉色大變，呼吸急促，還有不斷從嘴裡湧出的鮮血，俞小滿驚慌失措，緊緊抱住他，不斷地叫著他的名字，想把他喊醒。

　　關鍵時刻董林阻止了俞小滿的慌亂，讓她坐上擔架床，抱著褚涵的頭側向一邊，防止他被吐出來的血嗆到，又立刻讓護士給他注射了升壓、止血的針劑。

　　倉門開了，救護車已經等在了倉門。

　　情況緊急，董林邊跟隨車的醫生交代褚涵的情況，邊隨著上了救護車。

　　俞小滿一步步不離跟著擔架床，死盯著褚涵，大腦一片空白。

　　車子疾駛出機場，直奔醫院。救護車上能用的搶救設備都給褚涵用上了。可他嘴裡還有血在往外湧，血壓和血氧都不見回升，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了。

　　醬紫的唇，鐵青的臉，昭告著他的生命之火在慢慢的熄滅。

　　俞小滿緊緊抓住褚涵冰涼的手，不斷地叫他，告訴他到家了，不能再睡了，要堅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惜不管她怎麽喊，他都只是雙目緊閉，給不了她任何的回復……

　　以後的日子裡，每當想起那個時刻，俞小滿依然會手軟腳軟，那種身體被活生生割裂的疼痛，一輩子都不可能痊愈。

　　眼看情況越發緊急，董林當機立斷，在車上為褚涵做了氣管插管，保證了呼吸的順暢，為搶救贏得最寶貴的時間。

　　車子終於到了醫院，周靈和武政都在緊急救護通道等著呢，車一到便跟著其他救護人員一起，抬下擔架床，往急救室裡跑。

　　俞小滿幾乎是滾下的車，爬起來就跟著往裡跑。到了急救室門口，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家屬在外面等。”

　　俞小滿已經傻了，她什麽也聽不懂。她只知道褚涵在哪兒她就得在哪兒，她不能扔下他不管，她得守著他。

　　於是急救室的門外，一個滿是是血的女子，一言不發，執拗地跟兩個攔著她的護士糾纏，死命地往門裡闖，直到眼睛裡冒火的周靈出來，才把俞小滿叫醒。

　　“這麽鬧是想讓他死嗎?什麽時候了，你還添亂！”

　　周靈的話很重，一錘子就砸在了俞小滿的心上。她被嚇住了，立刻松開手往回退，裝滿了恐懼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著周靈。

　　她想說對不起，姐我錯了，她想說，姐，小涵是不是沒事?他嚇唬人呢，是吧?她想說，姐，你一定得幫我，得救救小涵，他要是沒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然而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她只能無助地看著周靈，渾身上下控制不住地發抖。

　　周靈的心剛剛被褚涵揉搓得不成形，如今又被俞小滿緊緊地擰了一把。

　　看著她滿身的血漬，那張明明沒有眼淚卻哭得不能自己的臉，周靈努力調整著情緒，把俞小滿緊緊摟入懷中。

　　“都會好起來的，不能氣餒，不能認輸！涵涵要加油，你也要加油！”

　　因為失血過多，加上感染，腎衰、心肺功能衰竭，褚涵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雖然天色已晚，醫院的一把手蘇院長得到褚涵病危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蘇院長是褚爺爺的得意門生，當年從北京醫科大學畢業分配到這裡，有幸做了褚爺爺的助手。

　　褚爺爺一向愛才，對努力又有天賦的年輕人總是青眼有加，幫助他申請了全額獎學金，去德國讀了博士。

　　待他學成歸國，褚爺爺大力支持他開展臨床科研。立項，爭取研究經費，大小事情褚爺爺都傾力相助，連他後來的仕途，也是恩師扶上馬送一程。

　　沒有伯樂，何來千裡馬。蘇院長有今天的成績，離不開師長的認同和扶持，不管到什麽時候，褚爺爺的在他心裡的地位之高，絕對無人能及。

　　褚涵的事蘇院長已有耳聞，前天周靈又專程找了他，跟他說了褚涵的身體狀況，以及會來醫院繼續治療的事。

　　蘇院長聽了心裡挺難受的，當即就表示，醫院一定要拿出最好的資源，保證讓褚涵的身體早日恢復。

　　褚涵於他就是子侄。蘇院長是褚爺爺的學生，也是褚懷恩的學長，倆人同一所學校畢業，他比褚懷恩大兩歲，長一屆。

　　雖然他們上學、工作時都沒有交集，但因為褚爺爺，便也熟悉了，還成了挺好的朋友。

　　蘇院長的兒子在美國讀書，是褚懷恩提供的擔保，褚懷恩在中國開整形機構，蘇院長也幫過不少忙。

　　褚涵可以說是蘇院長看著長大的孩子，就算平日裡少有往來，但彼此深厚的感情是刻在骨子裡的。

　　今天上午蘇院長去衛生局開會，下午回來便見到周靈慌裡慌張地從急症那邊出來。見到他連忙跟他說，褚涵的情況變得越發危險，當地已經安排了航空救護，緊急往這邊趕了。

　　蘇院長的心也跟著慌了起來，晚上他有個應酬，沒法跟著周靈他們一起等，但他特意叮囑周靈，褚涵晚上到了醫院，不管幾點都要給他打電話。

　　有院長親自出馬坐鎮，不大會兒功夫，除了急症的主任，心內科、呼吸科、腎科、脊柱外科的主任也都來了。

　　眼看就到後半夜了，褚涵的情況還沒有穩定。醫生護士一刻閑不住，出來進去地忙碌。

　　俞小滿找了間比較像樣的24小時營業的店鋪，不一會兒功夫，熱茶、咖啡、奶茶，還有果切、漢堡、三明治都擺在了休息室的桌子上，讓進來休整一下的醫生或護士都能有口熱乎的吃。

　　一直站在搶救室門口蓬頭垢面的俞小滿，殷勤甚至是討好的眼神裡，隱藏的是控制不住的緊張和惶恐，看的出來進去的人都很難受。他們明白作為病患家屬的心情，更何況這個病患的一隻腳已經踏入了地獄。

　　天都快亮的時候，褚涵才算穩定了下來，被推進了ICU。俞小滿跟著跑到了ICU的門口，再一次被擋在了門外。

　　很快，跟著擔架床一起進去的周靈疲憊地從裡面出來了。

　　“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了。走，去換身無菌服，我帶你進去看看他。”

　　凌晨時分的ICU很寂靜，寂靜得讓各種機器設備的聲音顯得務必嘈雜。俞小滿跟著周靈，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褚涵的床前。

　　不過幾個小時的分離，俞小滿竟覺得他們好像分別了半輩子。

　　病床上深度昏迷的人，身上被各種管子插得滿滿當當。俞小滿跪在床邊，小心翼翼的摸著褚涵的腦門，忍著拚命往外跑的眼淚，輕聲安慰著:

　　“到家了啊，涵涵，咱們終於回家了。還記得我說的得爭氣的話嗎?必須得記住啊！姐也說了，這個時候，咱都不能氣餒，不能認輸，你要加油，我也要加油。那麽多人幫著咱，咱不能辜負了大家，咱好了以後還得報恩呢，對不對?我家涵涵從來都是最厲害的，沒什麽事能難住你對不對?老公，你行的，一定行的！”

　　俞小滿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話與其說是跟褚涵說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輩子自己經歷的苦和難多了去了，不也都熬過去了嗎?所以這也不算事，俞小滿命硬，經得起折騰！

　　看著這對苦命的鴛鴦，周靈淚水直往肚子裡流。褚涵熬過了今天，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那天是個頭，沒人敢說。

　　加油吧，除了這句話， 她真的也無話可說了。

　　……

　　褚涵在ICU一住就是一個多月，期間病情也是反反覆複，時好時壞，已壞為主。

　　最嚴重的時候，俞小滿一天簽了4次病危通知書。那個時候，她握著筆的手哆嗦到連一條線都劃不直，更別說寫名字了。

　　感染、失血過多引發的高熱難以控制，嚴重的肺感染和心衰讓他好幾次心臟驟停，沒了呼吸，直到上了臨時心臟起搏器和ECMO，才控制住了時時準備要了他命的心肺衰竭。

　　那段時間，俞小滿每時每刻生活在水火之中，一天24個小時，哪都不敢去，就坐在ICU的大門口煎熬著。ICU的大門開一次，俞小滿就跟觸電一樣的哆嗦一次。

　　為了可以“假公濟私”更好地照顧褚涵，周靈提前半個月銷了產假，每天找個機會就要去ICU看看褚涵，隨時拍個視頻，讓守在外面的俞小滿少些煎熬。

　　一晃一個禮拜過去了，褚涵的病情總是不能向好，這讓一向沉穩的蘇院長都犯了嘀咕。

　　在用了ECMO以後，蘇院長把俞小滿和周靈找了過去，跟她倆商量，到了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讓褚家二老見孫子一面。

　　跟她倆說話，蘇院長也不藏著掖著了:如果小涵能闖過這一關當然皆大歡喜，要是過不去了，二老沒見到孫子的最後一面，這個巨大的遺憾對老兩口的傷害可真是太大了。

　　俞小滿和周靈誰都不願接受蘇院長說得第二種可能，但這又豈能以她們的意志為轉移呢?現在褚涵的情況，老天爺都不敢給打包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