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還有個最關鍵的問題,褚涵回津的時間,老兩口是知道的,回來了不讓他們見,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
從一開始,大家意見一致,就是瞞。
二老年紀大了,實在受不了這個刺激,就想等著褚涵情況平穩些再跟他們說。
可天不遂人願,褚涵的情況始終穩不下來。
不想讓他們知道孫子危在旦夕的狀態,但對一對兒醫學專家編出病危卻不算嚴重的理由,難於上青天啊!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跟二老說,因為高空反應,回程的時候褚涵胃出血了,而且出血量還不小,所以需要進ICU觀察一段。
這不輕不重的理由,讓二老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褚奶奶當時就提出想去看看孩子,俞小滿、周靈帶上蘇院長輪番給她打電話,懇請老太太務必再忍耐幾天。這幾天市(口罩)防XX疫中心正在醫院蹲點檢查,放人去ICU探病實在有些困難。
為了追求真實的效果,周靈拜托醫院裡的電腦高手,做了幾張褚涵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還有音頻發給了他們。
晚輩們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本就是通情達理有覺悟的二老,不可能堅持讓他們做為難的事。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借口越來越沒有說服力,眼看著褚涵的身體一點沒有好轉的跡象,誰都找不出欺瞞的借口了。
如今蘇院長又把最壞的,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擺上了台面,俞小滿和周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俞小滿咬牙點了頭:
“我去接爺爺奶奶過來。”
張皇失措地走出院長室,俞小滿和周靈手拉著手半天不願動彈。可再怎麽不願動彈也得去啊!
周靈實在不放心俞小滿一個人去,就喊了剛下手術的武政同行。
車是武政開的,一路上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因為他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到了褚家,恰好胡姨也在,得知他們倆是來接他們去看褚涵的,三個人開心壞了,急急忙忙地一起上了他們的車,歡天喜地的去看他們日思夜想的孩子。
這邊三個人越興奮,另外兩個人越緊張惶恐。
回去醫院的這趟路,俞小滿堅決要求開車,交待褚涵病情的事就落在了武政身上。
俞小滿開不了口,本就不善表達的武政,更是萬分為難。吭哧了一道,快到醫院了,他才把情況跟老幾位說了個大概。幾句話讓本來還為能看到褚涵感到開心的他們,陡然緊張地變了顏色。
到了醫院,周靈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了。看著年邁的二老慌亂緊張的神色,一向最能克制的情緒的周靈,一秒破功,抱著褚奶奶哭了起來。
這一哭讓所有的人都慌了,關鍵時刻,平日裡總是讓閨女數落的胡姨倒是穩住了心神,忙不迭地架住褚奶奶的胳膊,指使女婿推上褚爺爺,一行人急急地往ICU趕。
親眼看見面目全非,依舊處在深度昏迷的褚涵,見慣大場面的褚爺爺都控制不住情緒瞬間落淚,更何況把孫子當成心頭肉般疼愛的褚奶奶。
一時間老太太站都站不住了,心疼得哭出了聲,拉著褚涵的手舍不得放開:
“寶寶啊,你這是怎麽了呀!可不要嚇奶奶呀!你要是有個什麽事,奶奶受不了的!寶寶啊!你可心疼死奶奶了!”
老太太一字一淚,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落淚,俞小滿和周靈更是跟著奶奶哭得一塌糊塗。
胡姨攙著褚奶奶,注視著病床的褚涵,心一樣是碎了。但關鍵時刻,她的腦子是最清楚的:
不能讓老兩口在這個地方多呆,這麽下去會要了他們的命。
於是胡姨咬著牙忍著痛,給站在旁邊跟著掉眼淚的武政使眼色,讓他想辦法帶老人離開。
武政領會了丈母娘的眼色,迅速調整狀態,去找ICU的護士長,讓她跟他一起勸二老,告訴他們蘇院長已經到會議室了,要跟他們談談褚涵後續治療方案。
出了ICU,一行人去了會議室。蘇院長已經過來一陣子了。二老一進門,他就迎了過去。
“老師、師母千萬別著急,小涵的事我會盡全力的。今天請二老過來,也是為了讓您給孩子一些鼓勵。起搏器和ECMO是前天用上的,效果還是非常不錯的。如果沒有反覆,最遲後天應該陸續能摘了。這個時候對孩子,對咱們都是個考驗。二老是前輩,很多話不用我多說,為了小涵,多保重啊!”
蘇院長情深意切,褚爺爺穩了穩心神,點點頭:
“非常感謝你,感謝醫院對小涵的大力救護。把孩子交給你,我和老伴百分之百的放心。不管結果如何,我們的感激之情不變。”
褚奶奶沉浸在悲傷之中說不出話,但還是起身衝著蘇院長,雙手合十以表謝意。
蘇院長趕忙起身,扶著褚奶奶坐下:
“老師和師母千萬不要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情況您二老都看到了,實事求是地說,真的是不樂觀。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保命,其他的問題慢慢再解決。當然了,雖然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但並不是說沒有希望,起碼從這兩天的情況看,感染控制得還行,腎功能沒有進一步惡化。”
就算知道老兩口一看見孫子,就會對他的情況門兒清,蘇院長談起褚涵的病情,還是盡量小心地斟詞酌句:
“小涵還年輕,身體雖然受損嚴重,可底子也不錯,咱們大家一塊兒努力,一定能幫著孩子過了這一關。剛剛我也跟懷恩通了個電話,把情況跟他說了,他也挺著急的。只是現在各種因素造成的,現在回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他要是想回來,怎麽都能有辦法。”
褚爺爺突然有些生氣的樣子,讓大家愣了,不過老爺子情商高,立刻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跟蘇院長討論起褚涵的治療方案了。
褚奶奶的情緒始終沒法平複,胡姨一直陪在她身邊,不停地給她呼嚕著後背。站在她身後的俞小滿給她倒了杯水。
褚奶奶轉了下身體,一手拉著俞小滿,一手拉著周靈:
“多虧了你們姐倆,要不是你們,寶寶恐怕早就不在了。奶奶太感謝你們了。”
說著話,老太太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周靈和俞小滿也是淚眼婆娑的說不出話來。
又是胡姨忍著淚,接過了話茬:
“您說什麽呀,怎麽還感謝呢,小滿和周靈都是您的孩子,他們照顧涵涵是應該的。”
“自己人也是要感謝的。靈靈為弟弟產假都沒歇滿,還有小滿,這麽多日子頂著這麽大的壓力,片刻不敢松懈。這才幾天啊,頭髮都白了一大把,瘦了這麽多,奶奶看著真心疼。
俞小滿強忍著淚水,笑了笑。
“我有點少白頭,這些日子忙乎的沒來及拾掇。奶奶,我也不會安慰人,就是想跟您說,您和爺爺都好好的,咱們都好好的,涵涵就放心了,就能專心跟疾病對抗了。”
雖然和褚爺爺、褚奶奶相處了這麽久,可跟他們說起正事,俞小滿總會有些緊張。
“在貴州那麽難,涵涵都挺過來了,現在回家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就更沒問題了,對吧?涵涵最堅強了,這個坎兒,他肯定能扛過去。”
“小滿說得對,這是咱主場,小涵必勝!奶奶,昨天早晨我媽去大悲院專門找了個道行深厚的僧人給我弟做了加持, 出門的時候,又算了一卦。卦上說弟弟是大福大貴的命,現在的這個災,就是命裡的一個劫,很快就過去,嘛事沒有。”
周靈終於還魂兒了,能說閑白安慰人了。
“對對,我們涵涵就是大富大貴的命,福大命大造化大!過了這個坎兒,孩子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胡姨雙手合十,一臉的虔誠,周靈則佯裝嫌棄:
“奶奶,您瞧我媽,在您身邊呆了這麽久,怎麽就沒熏陶出點文化氣質來呢?一點兒沒隨了奶奶的洋氣,還有書卷氣,就愛搞些個封建迷信。”
周靈眼睛還紅腫著,此時卻貼著褚奶奶,像個孩子般調皮地對著媽媽指指點點。
胡姨佯裝生氣地給了她一腳,把褚奶奶逗得露出了笑模樣。
“不許沒大沒小的。你媽媽心裡也是上火啊,她可是一直把寶寶當親兒子疼的!唉,小胡啊,哪天再去大悲院,帶上我一起。我也要去給孩子祈個福。”
褚奶奶的話音一落,胡姨連忙點頭答應。
“好!後天就是初一,咱們一早就過去。小滿,周靈也去吧,咱們一塊兒給小涵祈福。
褚爺爺和褚奶奶沒在醫院待太久,走的時候,蘇院長派了車,又安排武政陪著他們回了家。
回到家,小童已經把飯做得差不多了。胡姨又跟老兩口說了些安慰的話,就跟著姑爺先走了。
很快,飯菜擺上了桌,可老兩口誰也吃不下,你看我我看你,甚是淒涼。正在這時,褚懷恩打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