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哄堂大笑,讓小小的尷尬不翼而飛。
俞小滿和褚涵同時伸手招呼盛一鳴,盛一鳴大呼小叫地裝蒜,讓奶奶救他。
真開心啊!這一刻,所有的煩惱和悲傷都留在了過去。不管未來是否仍有荊棘,有親人和朋友相伴,褚涵和俞小滿就會有披荊斬棘的勇氣。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褚涵回到醫院後不久,就做了第二次手術。
手術很順利,也很成功。醫生說後期只要安排好複健,就不會影響正常的工作生活。
所有的事情都落停了,褚懷恩也算放心了,安排著要回美國了。
這一年來,先是父親死裡逃生,又是兒子出事,生裡死裡走了這一回,讓褚懷恩按部就班的生活亂了套,只是這一來一回,讓褚懷恩明白了很多道理。,甚至覺得自己多年的辛勞和忙碌,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有價值。
作為一個醫者,雖見過生死的一瞬的殘酷,知曉生命真的很脆弱,但切身體驗的時候,才覺得惶恐,覺得痛徹心扉。
重新體會了父母的生活,了解了一下兒子的成長過程,褚懷恩發現那麽多跟他相關的事,開心的,難過的,有趣的,悲傷的,他竟曾都殘忍地扭頭走開了。
父母對他的怨氣是又道理的,兒子疏遠自己也是有理由的。因為這樣,曾經強烈地想要把褚家的這棟小洋樓具為己有的想法,也漸漸的淡了。
作為兒子,他沒有為父母盡過孝,作為父親,他對兒子所盡的養育責任更是微乎其微。
如此這般,褚懷恩又如何能大言不慚地一定得繼承家產呢?
這段時間裡,褚懷恩總是想,假如褚涵就這麽走了,抑或就這麽殘了,作為父親,他該怎麽面對呢?
褚懷恩的變化,遠在美國的劉佳怡也感受到了,不知不覺,竟也有些被感染。都是中國人,自然懂得血濃於水的道理。
褚懷恩第二次到醫院看望褚涵時,劉佳怡主動打了視頻電話慰問。旁邊的褚軒也湊過來搭話。
看到褚涵的樣子,褚軒頗為訝異,特別動情地說:
“你怎麽會病得這麽嚴重,我真的好難過。很想過去看看你啊!”
一句話讓褚涵感動不已,連帶對劉佳怡的態度也從疏離變得客氣了些。
褚軒真的打算回國看望哥哥,請假申請都寫好了。褚懷恩考慮到他這段日子課業太緊張,便勸他等到聖誕假期再回來。
任性的小孩根本不聽父親的話,最後還是褚涵出手才勸住了他。
在這以後,褚軒主動和褚涵聯系了好多次,兩個人除了聊遊戲不在一個頻道上,其它興趣愛好都很一致:都是NBA的忠實觀眾,支持的球隊是一致的,喜歡的明星也是一致的,聊天的話題多得數不過來。
劉佳怡支持褚軒和褚涵聯絡,每次都會有意無意地露一面,關心褚涵的身體,提醒褚軒聊天要注意時間,不要讓哥哥太勞累。
潛移默化間,在褚涵的心裡,曾經對一個人的厭惡淡了,消失了。
或許在他的心裡,劉佳怡還不算親人,但假以時日,或許就親了。
褚懷恩這次回來,褚家二老跟他說了他們為百年之後訂立的遺囑,褚懷恩立即表示欣然接受。
家裡的這棟小樓,他不是沒有覬覦之心,只是他更有廉恥心,他做不到跟自己的兒子爭財產。
褚懷恩這段時間的變化,父母都看在了眼裡,除了欣慰就沒有別的了。
“懷恩啊,這些年你在家庭和事業上的經營都很成功,爸媽很是為你驕傲。但我們之間相處得不那麽的和諧,有疙瘩解不開,系在什麽地方,你一定清楚。”
看在兒子鬢間的白發,作為母親,褚奶奶是心疼的。
“歲數大了以後,總會想起過去的事情。苦也好難也罷,都能特別釋然對待。只有兩件事,媽媽放在心裡了,想起了就覺得難受。
那是第一次從鄉下回家探親,你快三歲了,小脖子上頂著大腦袋,和《紅岩》書裡寫的小蘿卜頭一模一樣。我的假期只有三天,那三天你天天黏在我身邊,我上廁所你都要跟著。
三天一眨眼就過去了,害怕你鬧,我就想偷偷的走。可還是讓你給發現了。你拉著我的衣襟,大眼淚劈裡啪啦地掉,但你看到媽媽也哭了,就放了手,把我帶給你糖包了塞到我嘴裡,跟我說,媽媽你不哭,早點回來就行!”
一時間,那個瘦小孱弱的孩子就這麽站在褚奶奶的身前,讓她痛的淚流滿面:
“那塊糖的滋味我記了一輩子。苦的,苦極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哭,一直哭。隻覺得對不起我的兒子,我不配做個母親。”
媽媽的眼淚讓褚懷恩動容。他伸手攬過母親,安慰道:
“那是時代造成的,跟您,跟爸都沒關系。再說了,那時候的社會大環境就那樣,都缺衣少食的,也不是我一個人長成小蘿卜頭的樣子,對不對?等到我該竄個兒的時候,咱家就回天津了,那時候您和爸爸那點兒工資啥都不乾,就使勁給我買好吃的。把小蘿卜頭養成了180的大個子,很厲害呀!”
褚懷恩的話讓老太太笑了,但依舊滿臉的遺憾。
“180是不假,可你是褚家四個男丁裡最矮的那個。就是小時候營養不良造成的。你的童年不光是貧窮,還沒有父母相伴,這份缺失怎麽也補不回來了。讓我沒想到的是,這樣的悲劇,又發生在了涵涵的身上。”
褚奶奶深深歎了口氣,看向兒子的眼神很是傷感:
“你和櫻子的選擇,我和爸爸是支持的,更願意在能力范圍內給予你們支持。你倆都把經歷放在了學術上,也都學有所成,可作為爸爸媽媽,你們留給那個孩子的又有多少呢?
一個人做事不可能面面俱到,顧了這頭忽視那一頭也正常。但你們,尤其是你,情感上對孩子的忽視是不是太多了?”
褚奶奶語調有些嚴肅,但眼裡藏著的是對孩子們說不盡的慈愛。
“涵涵隨你,自強自立,不愛給你人添麻煩。但他也是個心思敏感的小孩,從小到大心裡藏著很多悲傷的小秘密,真的很讓人心疼。
記得他三歲的時候,大雪過後我和小胡帶著他去睦南公園玩。公園裡爸媽帶著孩子打雪仗的,堆雪人的,看得寶寶別提多眼饞了。
回家的路上,他說等我爸爸回來了,再下一場比現在還大的雪,我們一起打雪仗。我爸爸好高,肯定比他們爸爸厲害。
這個願望到他長大也沒實現過。寶寶童年生活水平跟你比就是天上地下,但他也是孤獨的呀!
有段時間孩子特別愛說一句話,寶寶要乖,不乖爸爸媽媽就不要我了。這是我最怕聽的話。好長時間,我都會陷入自我懷疑,當初積極支持你和櫻子留學,是不是錯了!”
褚奶奶的眼淚噙滿眼眶,旁邊的爺爺和褚懷恩也難過地低下了頭。
“這就是我心裡過不去的兩個節,你和寶寶,都是我最愛的人,都是讓我始終牽掛的人。
懷恩啊,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要忘了你的那一支血脈。小涵是你的兒子,他和Daniel一樣,都是你生命的延續。
寶寶是個善良又有良心的孩子,你跟他接觸多了,一定會感受到這些。我和爸爸早已是風燭殘年,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奢望,最大的心願就是在我們走了以後,小涵還有一個家, 還有長輩的掛牽。
錢財方面我們能做主多給孩子些保障。但他真的不缺這些。等爺爺奶奶走了,他不止有個小滿,還有爸爸媽媽惦著他,有個弟弟、,妹妹記著他。”
褚奶奶敞開心扉,把壓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在我們的眼裡,房子就是家。房子有價,家卻是千金難買的。我和媽媽的心願就是,不管什麽時候,咱們的家不要散。這一切要靠你的努力。”
褚爺爺說話的時候拍了拍褚懷恩的肩,褚懷恩衝著父親認真地點了點頭。
曾幾何時,褚懷恩真的為這個小洋樓的歸屬糾結過,但現在他想開了。
為什麽要糾結?難道褚涵是外人嗎?那可是和自己血脈相通的兒子啊!
翟櫻臨走的時候,褚懷恩請她吃了頓飯。
這是他們離婚後第一次單獨相處。
在美國的時候,因為工作他們有過聯系,褚懷恩和Eric還是挺不錯的工作夥伴。
翟櫻和褚懷恩說不上再見是朋友,可也比一般路人的關系要親密些,起碼見面從未覺得尷尬或不自在。
這次過來看兒子,兩個人有了更多的接觸。一起在上海和專家見面,一起參與兒子的術前討論會,他和她不是夫妻,不是朋友,卻能保持難得的和諧甚至是默契。
某一天他們又在兒子的病房見面了。那個時候褚涵的第一次手術剛做完,翟櫻也訂了回美國的票。
那天的氣氛很不同,兩人生疏又不失和諧的相處著,那個已經成年的孩子就像一根紐帶,讓這份和諧看起來還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