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既去,最終的競價也定在了五萬靈燭的位置。
而此時,一眾星君仍未回過神來。
直到拍賣師手中的木槌落下,轟聲議論才瞬間再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混亂!
“寧兄?”
余風喚了喚仍在戲中的玉湘子兩聲,見他毫無反應,不由得微微搖頭。
而後他神念微動,領了取寶歸來的蕭素吟,飛身離去。
大戲落幕,他也要開始自己的事情了。
這易寶之會眼下他也沒什麽必要再來,因為此間離演法之會已是不遠,即使他現在能拿到一兩件強力法寶,短時間也無法祭煉圓滿,對自己戰力的提升也十分有限。
比起這些,他更看重釣玄台上諸多同道的證道心得。
故而,他這幾日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琢磨各路修士五花八門的修行經驗總結上。
而在經過幾日間各類高手批閱品評後,那些玉符上的法門確實高妙精深了不少。
如之前一篇《論符法和禁法修行的相似之處》的文章,最開始時僅有撰寫之人幾點粗略的經驗之談,而在經過多位精研符禁法門的星君補充後,內中諸論已有漸成體系之勢。
從符禁兩者的修煉之法,到兩者對天地元氣的掌控和利用之道,再到兩者為提升畫符布禁速度而特製的符盤和禁盤,以及兩者對修士抽象擬形和計算推衍能力的要求等等,都可稱是綱舉目張的精妙之談。
但在實例上,對禁法的談論卻比符法來的更多更廣,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余風雖然對符禁之道不甚精通,但能有這些大家妙手不吝指導,他對上修行此道的修士至少也不會再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除開這些,他在釣玄台的這幾日枯坐,還獲得了一個能短暫提升戰力的辦法。
截靈轉脈法。
此是一種速成秘法,修成後能短時間激發自身潛力,達到大幅提高神通威力的效果,但使用次數多了會導致體內樞經移位、經脈斷絕。
另外還有一種丹藥也能做到這個效果,汲髓返生丹,但很少有人見過。
雖然該玉符上只是提了兩句這門秘法,沒有深談,但清夷之會上寶物功法眾多,若是有心,也不是不能換到。
此事,他也一並交給蕭素吟去做。
而對於之前交代的出售天材地寶之事,她這幾日完成的也算不錯。
不過具體細節余風也沒去探究,本來也不算什麽大事,他也沒有介入的必要。
這樣,在白天去釣玄台閱覽眾法、晚上繼續祭煉未竟全功的三元護神清合盞的節奏中,恍惚便是二十日過去,直到臨近演法之會的第七天,莫無笙再次發來聚會商議的訊息。
再次來到倚風飲月樓上,此間的情況與之前一般無二,甚至連座次都沒什麽變化。
“諸位,此次召集大家前來,乃是為演法之會做最終定計。而在這之前,我先說明一下現在的形勢。”
莫無笙一落座便開門見山道。
“經過多方打探,之前回天星君的推測確有其實,廣微仙尊確實有對皈依神靈一派動作的意思,而且這背後似乎還涉及到他與葛仙尊的一場賭約。
“而據可靠消息稱,此次演法之會的規則會有一定的調整。諸位需得提前做好準備。”
“大會都要開始了,哪還有時間做準備?莫星君還是說說我等後面的具體計劃吧。”
玉湘子直接道。
莫無笙看了一圈眾人,點了點頭,道:
“演法大會共十二面玉書,我等目標為海中五面。太煥極瑤界、淵通元洞界、顯定極風界內中全是汪洋,三者間雖還有細微的不同,但在此階段,需要齊星君、余星君兩位多多出力才是。”
齊北含笑回道:
“在海裡我若使出全力,可以短暫拖住一位一般的星君巔峰或結丹後期,但戰勝是沒有可能的。”
以此人結丹初期的修為說出此話,余風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此次大會中,因著皈依神靈本身戰力上的優勢和清夷秘境極為精純濃鬱的元氣加持的緣故,結丹初期在對戰星君中期時會有一定優勢。
而若是結丹初期的實力足夠強勁,與星君後期也是能一戰的。
而對上星君巔峰則只能逃跑,但對其行動做些干擾還是有可能的。
而後,余風也順勢接口道:“在下也相差不多。”
雖然余風目前確實難與大會中最頂尖的那些星君一戰,但憑借符籙和碧靈陰髓等物,與之周旋一二還是能做到的。
“無妨。”
莫無笙淡笑道,
“預定中的那四十人,在下同漱星君和回天星君會全部攬下,諸位的目標是掃清其余礙事之人。畢竟大會將會持續很長時間,而香火靈燭是有數的,我等也不能將之浪費在非核心人物上。”
“不知莫星君對玄胎平育界是何說法?”
玉湘子出聲問道。
“玉湘子星君莫急,莫某知道星君之意,我等到了此界時,也會將玄真寄魂靈胎列入搜索和爭奪目標。但若是情勢危急,星君也要早做打算。”
玉湘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另外,對於太安皇崖界內的噬靈妖蝗就需要多多倚賴凌泉子星君的禦靈神術了。”
凌泉子一直未曾插話,此時聞言便回道:
“包在我身上。”
莫無笙含笑點頭:
“而關於十二位神衛的情報我也都已錄入玉冊之中,諸位除了需要小心他們的神術外,也要注意各自可能擁有的神賜之物。”
見幾人都沉默不語,他又接著道:
“到時具體的策略為,漱星君負責搜索神衛行蹤,一旦找到目標,便由回天星君布置陣法隱匿形跡接近,最後合我等三人之力瞬速拿下目標。你等四人的任務便是防止目標尋機逃脫,以及解決或拖住其他入局之人。若是實在無法抵擋,也可放其過來。
“而對於玉冊中的前四十人,諸位可不必與之對戰,但若能設法暫緩其行跡,也是極好的。”
等了片刻,他又問道:
“諸位可還有其他需要補充的?”
見沒人回應,他便起身拱手道:
“那七日之後,莫某便恭候諸位。”
眾人也起身回禮,而後便各自散去。
余風散會後並未去再去釣玄台,而是回返自家住處,因為蕭素吟傳訊說是已購下了那門法訣。
用於傳訊的聯絡玉符也是她購置的,據她說這玉符還是某位五行宗弟子的舊物,頗為珍貴,傳訊的距離也極是遙遠,不過因其有些殘破,剩余可使用的次數不多,故而價格不算昂貴。
另外則還有一些療傷的丹藥、遮掩形跡的小型陣法和一些一次性物事,她也購入了不少。
本來這些是她為余風準備的,但余風有木行功法和符籙在,對這些也沒什麽需求,便讓她自己收著。
而之前售出的大量天材地寶等,也換回了近千支靈燭,用來購買這些物事和截靈轉脈法是綽綽有余了。
那法門作為一種速成法門,對修士自身的功法靈氣並沒有特別的要求,只是對修士體內靈氣運轉和經脈架構進行臨時的改動。
這種改動短時間能爆發修士的潛能,但也不能經常使用,畢竟寅吃卯糧對修行可是毫無益處。
此後幾日,他便潛心修習這一法門,直至熟稔於心的地步。
七日後,天兀山。
坤宇道,鎮幽台。
是日,天朗氣清,風和日暖。
鎮幽台上,一片由冽星石連成的倒錐形幽藍石台高低錯落、凌空霧列,其後則是十二艘寶船當空列峙。
此時石台上各有一位星君落位,最高的一處則立著此次演法之會的主事:
沈凌燁。
此人上台後朝四方略一見禮,便漫聲吟出一篇辭藻華麗、韻律優美的短賦來。
其內先是詠讚奉天神主之威,再細說清夷秘境之玄,而後又詳述論道易寶之盛,最後則揄揚場上星君高才以為演法之展望,頗見其才氣。
隨後他才拱手朗聲道:
“諸位,今日演法大會正啟。諸位應是翹首以候多時,眼下這具體規則之類我便不再贅述。”
話音稍頓,他又接著道:
“但月前仙尊有言,‘修行悟道,當謹而行之、慎而為之,勇而鬥之、死而爭之。’
“仙尊聖言,吾等自當砥礪遵行。謹行、慎為乃是求存之道,不必多說。而在勇鬥、死爭上,我和諸位召集者商議之後,決定稍稍改動演法之會的規則。”
看石台上的兩百余位星君都盯著他,目不別視,沈凌燁神色不改,繼續道:
“其一為增設獎項。除了早先定下的九枚真靈道韻果和各類法寶外,再增加十二萬靈燭作為獎勵。諸位在法會中凡是取得一面紫誥玉書,便可得領萬支靈燭。
“其二為取消‘殺戮不可過十,取寶不可過十’兩條規則。
“其三為各位入場時的位置將會完全隨機,不再自行選定。”
他語氣不變將三條規則說完,而下方星君卻是嘈雜議論頓起。
“這是什麽意思?會前更改規則,這算什麽事?不會是你們私底下有什麽貓膩吧?”
“就是,隨機隨機,嘴上說得好聽,我看肯定會有人私下裡先行接近玉書!”
“這不公平!我陳海強烈要求改回去,還有誰一起的,站起來!”...
各種不滿的聲音瞬間充斥全場,而上方的沈凌燁也不反駁,只等議論聲稍稍停歇後,才拱手道:
“諸位星君見諒,此事確實是我等之過。但在下以沉玉州南朱神位擔保,此事內中絕無暗地勾聯之舉。且此事乃是我等前幾天方才議定下來,兩個時辰前,方才收到仙尊同意的諭令。”
見他抬出仙尊諭令來,眾人不由聲勢稍落,但仍是有低聲憤言不時傳出。
見此,沈凌燁再次拱手道:
“規則既變,諸位心中定是有所顧慮。此間時候尚早,諸位可先行考慮片刻,再決定是否參加此次之會。待一個時辰後,若是還願與會的,可再登此台。”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議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起來。
余風全程聽完,心有所動,正四下觀察時,耳中忽傳來莫無笙臨時聚會的傳音。
片刻後,余風幾人聚於坤宇道的一處小樓內。
剛一入內,回天道人便撐起一個斂氣藏息的陣法,而後莫無笙迅速開口:
“諸位可有高見?”
“形勢凶險,如火燎原。”
齊北沉聲回應。
回天道人則撚須道:
“三條規則都為增加搏殺力度而設。但細說起來,則略有不同。第一條增加香火靈燭獎勵,雖然一面玉書僅可換一萬靈燭,但也足夠用來塑就香火金身了,此條應是針對星君後期的香火神靈。
“第二條取消殺戮上限,則是針對星君中下期,畢竟大多數與會的低階星君其目標根本不是真靈道韻果,而是同門身上的香火靈燭。對於這些沒希望奪得玉書的人來說,取消殺戮上限則算是變相的鼓勵。
“第三條入場位置隨機,則是針對所有組隊爭奪玉書的星君,畢竟在如此寬廣的地界,要匯合將是一件極為頭疼的事情。而在形勢總體如此混亂的情況下,硬要匯合可說是難上加難。”
他一一分析完三條規則後,又眉頭微皺:
“不過,這也不應該啊,這幾條似乎都是在針對敕封神靈,卻無視皈依神靈,不知這又是什麽意思。”
莫無笙沉默片刻,補充道:
“據家父所言,天心殿有星君提案稱:提高使用塑靈池轉生所需的香火,以應對各州神位漸滿而導致的,神將有功卻無神職可封的窘境。”
聽得此言,回天道人雙眼微眯,沉聲道:
“若是如此,那便說得通了。想來仙尊的意思應該是讓與會的星君大加殺戮,以消耗掉一批香火,這樣再提高轉生所需費用,便使得某些香火少的自行淘汰掉,以騰出位置來。但之前莫星君所說的仙尊之間的賭約又是何意?”
“此事具體莫某也不清楚,只知道兩位仙尊似各取了皈依和敕封的一方,以子對弈。”
“以子對弈?看來我們就是子了。仙尊倒是好雅興。”
玉湘子冷笑道。
眾人對他的不敬之語也不以為意,只在心下考慮應對之策。
幾息後,莫無笙再次開口道:
“諸位,如今形勢變化,若再按前議行事已是難為。現在若有人想要退出聯手的話,但說無妨,我莫無笙絕不會怪罪。”
無人回答。
“好,既如此,莫某便舍命相陪。”
說完,他取出一張繪有清夷秘境十二界詳細地理的圖卷,道:
“觀明端靖界位於秘境中部偏南、略靠海的位置,我等到時便在此界南部的小都山匯合。另外,之前的傳訊玉符只能支持短距聯絡,這是碧落同聲鑒,可用於萬裡傳訊,但每三日僅可使用一次,諸位且收好。”
眾人從他手中各取走一面巴掌大小的碧色圓盤,而後又聽他說道:
“至於匯合途中之事,我也沒法說太多,萬望諸位謹慎行之。”
眾人沉默點頭,余風則盯著莫無笙手中的圖卷毫不分神,隻快速將內中的各界細節牢牢記下。
咚!
鍾聲鳴響,時辰已到。
見此,莫無笙不再多說,朝眾人略一拱手,便飛身往鎮幽台而去。
余風也拔身而起,幾息後,複歸原位。
此時場上星君再聚,余風略一打量,便知人數一個沒少,反而多了幾個。
“沉衍、無尤道人、顧見慈...這幾位可都不是一般人物,諸位需要特別注意。還有一位,吾不知其底細,諸位也需當心。”
耳中傳來莫無笙的傳音,余風神念跳動,將玉冊中剛剛現出的幾幅畫像與人群中的幾人一一對應。
而後他看了最後那位不知名的女冠一眼,心頭微有疑惑,這人的氣質怎麽感覺有些熟悉?
思索片刻不得,他將目光移向另一邊,卻恰好與人群中的一個人影對上了視線。
一個沒什麽出奇之處的男子,結丹初期,但給他的感覺卻極為危險。
危險?
他下意識思索起來,自己來到此界不算太久,打過照面的結丹修士也不算多,與對方有糾葛的就更少了,再看此人的意思多半還是自己的熟人...
他心下有些疑惑,這時石台最上方的沈凌燁結束打坐,起身拱手道:
“諸位既已有決意,在下也不再多言。”
說完,他袍袖一卷,身前現出一隻四足方鼎:“諸位, www.uukanshu.net請取簽。”
石台上眾星君聞聲而起,各自上前以神念取出一支刻有界名的玉簽來,場上星君雖多,但行動都不慢,隻小半個時辰,便結束此項流程。
余風的心思倒一直放在方才那人身上,他傳音詢問莫無笙,但對方也不知道此人的信息。
一位不知底細的不懷好意之人,他不由得眉頭皺起,再仔細將此人給他的感受與記憶中的感覺一一對應,片刻後,他腦中忽有靈光一閃。
青冥子?
“余星君抽中了何處?”
莫無笙傳音相詢。
余風收了收思緒,回道:“赤明和陽界,離觀明端靖界僅有一界之隔。”
“凌泉子、回天道人和我在你的北方,玉湘子在你的下一界,我等五人在小都山匯合。漱星君和齊北在太安皇崖界等我們。”
“好。”
“登船!”
沈凌燁側身恭送。
余風打眼看向沈凌燁,心想著還是將青冥子的事情告知對方為好,他不動聲色行至對方附近,傳音將青冥子的叛逆身份說與對方,不過直到眾人即將全部上船時,他才等來對方回音:
“沈某方才略作查驗,此人是溯冥州南朱部新上任的齊樊齊星君,其形貌修為皆無錯處,余星君或是認錯了。”
余風心頭再皺,“心魔道功法詭異,奪舍、竊取他人身份也能做到。”
“無妨。此人不過一結丹初期,而此地光是星君巔峰便有數十位之多,他翻不起什麽風浪。”
話至此處,余風也沒什麽可說的了,略一招呼,登上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