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房的為首者,正是李寶冬。
後面跟著幾名攝影和攝像記者。
“小心,房上有雪,別摔著!”李肖提醒。
李寶冬轉頭見是李肖,一臉壞笑地朝他擺手:
“上來,你能看到倆字——震撼!”
聽李寶冬這麽一說,李肖也來了興趣。
他對生子說:“我上去看看,你上不?”
大車店原本都是大筒子屋,舉架也比普通房子要高。
那個年代,樓房很少。
站在房上,方圓幾個街區都盡收眼底。
大車店正面的街上,全是人。
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左右兩側的十字路口都已經堵死,有一輛拉煤的汽車被圍在路口,進退兩難。
“特麽的,那是我的送煤車。”身後的生子無奈地叫道。
李寶冬“哢嚓哢嚓”地按著快門,東照一下西照一下,還碎碎念地問:“你說這有多少人?”
“一千?幾千?一萬?幾萬?”
其他幾個記者,相互看看又搖搖頭,眼神裡全是迷茫。
遠遠地,一輛綠色警用跨鬥子“嗚哇嗚哇”叫著,開了過來。
人們艱難地為它讓路,車上的警員面色焦急。
“我得下去接待客人了。”
李肖爬下房,來到院門口。
在決定提前開業後,李肖去做過報備。
只是,誰也沒想到,活動影響會如此之大。
等了好一會兒,跨鬥子才好不容易開到門口。
被擠到的人們,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歡迎所長大駕光臨。”李肖笑著打招呼。
所長摘下大蓋帽,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別歡迎啦,趕快停下吧。人太多,危險呀!”
李肖無奈地攤開手:“我還沒開始呢。”
“那就讓他們散了吧,告訴大家,改天再搞。”所長對著李肖作出決定。
“這個……”李肖有點兒猶豫。
倆人站在院門前說話,旁邊排隊領獎的人們聽的一清二楚。
“說啥呢?我們排了一大早晨,你一句話就給打發啦?”
排在前面的一個中年男子不高興地插嘴道。
另一位婦女馬上隨聲附和:“就是呀,憑啥不讓?!”
“我們也是為了大家安全。”一起來的另一人趕緊解釋。
“怕不安全,你們可以增加警力,憑啥不讓搞?”有人質問。
所長一臉無奈:“我們已經調派了,現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
“那你說這些嘎哈?”
“我不管,今天必須給我獎品。”
“憑啥不能搞活動,我還要看節目呢。”
“對呀,我還等著看煙花呢。”
……
所長的聲音很快就被眾人的吵鬧聲淹沒。
本來還算有秩序的人群,一下子亂哄哄起來。
頓感不妙的所長,拉起李肖的胳膊:“咱們進屋說。”
進屋坐定,外面的吵鬧聲愈演愈烈。
沒上房的余利德和果玲也跟著進屋。
果玲率先說到:“我覺得,現在叫停不妥,從我們媒體的角度也不能言而無信。”
“對嗎。你們不是早就接到報備,為啥不做好準備?”余利德說得很不客氣。
“你們是誰?”所長不高興地問。
二人拿出記者證。
所長一臉無奈,誰想得到一個小賣部開業能弄出個人山人海。
“不行的話,你擠出去,到局裡匯報情況,請求援助吧。”所長對著跟來的同事說。
“不用。”李肖一指電話,“打電話。”
看看電話又看看李肖,心裡琢磨,一個小賣部能安裝電話:“這個小子不簡單。”
向局裡匯報了情況,很快就得到了支援。
交通疏導、治安管理都迅速到位。
小賣部裡。
老秦頭顯得很緊張。
他站在櫃台後面,從一頭走到另一頭,然後再走回來,循環往複不停歇。
輪椅裡的吳老太,看著老秦頭一圈一圈地走,實在忍不住。
笑盈盈地說:“老秦啊,歇會兒吧,你繞得我迷糊。”
老秦頭站住,抬頭看著吳老太:“這詞,老是記不住啊。”
然後,也不搭理還在搖頭的吳老太,繼續來回“逡巡”。
嘴裡還還不停地念叨:“各位朋友,大家好!我們趁著時代的春風……”
院裡的大喇叭,放著不知什麽名字的音樂,聲音很大。
仿佛在壓製著人們的躁動,沒有卵用。
募地,大喇叭停了。
“得兒得兒”
兩聲彈舌音,音響師測試話筒。
緊接著,一個高亢清麗的女聲傳出:“各位朋友,良辰吉時馬上就要到來,請大家安靜……”
站在老秦頭身旁的李肖,差一點兒笑出聲來。
他在心裡笑罵:“良辰吉時?接下來就是送入洞房啦?”
這女聲,來自礦區文工團的女主持人之口。
一頓廢話之後,她再次提高音調:“請大家跟我一起倒計時,十、九、八……”
那個時候,看熱鬧的人也似乎比後世更好調動。
人們不由自主地跟著高音喇叭讀數,有跟不上節奏的,還努力自我調整。
“七、六、五、四……”
人群讀數字的聲音,瞬間蓋過高音喇叭,衝向小城上空。
後一個數字,咬著前一個數字的尾巴,跟著風繞著雲震動大地,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三、二、一!!!”
李肖站在舞台旁,看著亢奮的人群:這特麽滴,讀個數字也能讓如此亢奮!真是個好時代。
最後一個數字讀完,黑壓壓人群,乍然無聲!
“嘭!嗵!!!”
爆竹炸響!
這聲音,投入靜寂,將原本的威力擴張了十倍。
“嗵!嗵!啪啪!嘭嘭嘭~~劈裡啪啦——”
不等人群反應,鞭炮聲連串響起。
這不是預定的燃放煙花爆竹, www.uukanshu.net 只有爆竹沒有煙花,是開業前的一小段鞭炮,僅僅五分鍾而已。
李肖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看他們捂著耳朵,各個眼神裡都閃爍著興奮。
老祖宗研究的這玩意兒真好,啪啪一響就能讓人快樂。
鞭炮聲炸得人群興奮,也把老秦頭的開業講話詞給炸忘了。
“各位~各位~各位啥來著?”他掏出揣在兜裡的紙條,展開來看。
“媽的,不認字。”又揣回了兜裡。
鞭炮聲終於停了下來。
踏著滿地火紅的鞭炮屑,穿著紅色西服套裝的女主持人走上舞台。
“一夜春風,吹綠十裡山河……”女主持人開口。
李肖心裡又一次暗笑:“這誰寫的詞?忘記審核啦。咱這地方,春節還沒過哪兒能綠啊?”
“有請秦師傅致辭!”
隨著主持人的邀請,人群中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秦師傅腿有點抖,小腹發緊。
吳老太拍了一下他的腿:“抖啥?在山上的時候,啥陣勢沒見過?!”
老秦頭回頭看一眼吳老太,那腿就真的不抖了。
他健步如飛走上舞台,神情泰然自若:
“各位,各位~各位……”
還是忘詞了,手中的稿子也不認得,乾脆……讓它去風中凌亂吧。
乾咳兩聲,秦師傅抱拳舉過左肩,向後一揚,接著顛三顛,再次開口:
“各位老少爺們兒,秦某人這廂有禮啦……”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倆山碰不到一起,倆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