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頭說得興起。
原計劃發言2分鍾,實際超時20分鍾。
從掌鞋到收徒,從看門到開小賣部,差一點把“春典”都禿嚕出來。
作為開業致辭,這時間確實有點兒長。
家長裡短,婆婆媽媽。
可圍觀的群眾願意聽,時不時爆出熱烈而真誠的掌聲。
說到高興處,台下還有人喊:“再來一個!”
也不知道,“來”的是什麽。
在觀眾的掌聲、喊聲和口哨聲中,老秦頭依依不舍地走下舞台。
女主持人又走上台來:“下面,進行發獎。發獎同時,請大家觀看文藝演出。”
高音喇叭裡,立刻傳出一陣架子鼓的劇烈聲響。
黃曉芸和劉美鳳,一左一右,噌地一下,竄上舞台。
倆人腦袋上都扎著布條,下身喇叭褲,上身皮夾克,上面布滿金屬扣釘。
這造型,放在哪個時代都足夠驚豔。
兩個人相互奔赴,一起到達麥克風前。
身體後仰,小肚子前撅,一起將懷裡的吉他猛然彈向!
高音喇叭傳出刺耳的弦音。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黃曉芸用女人的聲音,唱出了滄桑和倔強。
站在台下圈子內的瞬間鼻塞,眼裡湧出熱乎乎的淚。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劉美鳳的聲音更加清麗,帶著妖豔和誘惑。
“掌聲!讓我聽到你們的掌聲!!!”
高音喇叭裡傳出一個“不要臉”的男聲。
這是黃二旺的聲音,是李肖教他在此刻要掌聲。
被歌聲震撼到不吱聲的觀眾,聽到有人赤裸裸地要掌聲,立刻回過神來。
台下,掌聲若雷鳴。
這掌聲是真誠的。
那時的人們,可以聽到《王二姐思夫》可以聽到《紅燈記》,也可以聽到《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可有幾個人聽過這種聲嘶力竭、急頭拜臉,上氣不接下氣的歌兒啊?
這“玩命兒”的歌聲,真的往人心裡鑽啊。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噢……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的地在走
身邊的水在流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
其實,兩側十字路口的人們,連高音喇叭裡傳出的歌聲都聽不清楚,但依舊流連不歸。
領獎的人們還算是有秩序。
從倒騎驢圍成的第一道關口,就有人檢查獲獎卡牌。
第二道,學生課桌圍成的關口,又有人檢查獲獎卡牌。
李肖最擔心的是卡牌造假。
多發幾個辣條不是問題,就怕現場產生混亂。
已經發放了幾百個,造假的卡牌還沒發現。
其實,搜遍全城你都找不到那種紙張,還有那個字體怕是也沒人見過,那個時代這兩樣還沒出現。
真想造得像,不是容易的事。
怕就怕在,造假者根本就不在乎真假。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子,叼著牙簽,一臉屌樣,直接插到領獎隊伍的最前面。
手中的卡牌“啪”地拍到桌子上:“取獎!”
發獎的工作人員不耐煩地說:“排隊。”
牙簽小子呵呵一笑:“艸,老子從小到大就沒排過隊!”
那架勢,像是要吃了工作人員一樣。
站在工作人員身後,負責發獎整體工作的李紅軍,看出苗頭不對。
他面帶微笑走過來:“你好,我來吧。”
伸手拿起桌上的中獎卡片——純純的“一眼假”。
“瞅啥?你們發的,不認帳啊?”牙簽小子把嘴上的牙簽換個方向,揚起臉,準備“開撕”。
“沒有,沒有,您這是特別大獎,除了辣條還有一份大禮。”李紅軍言之鑿鑿。
那股真誠勁兒,把牙簽小子都說懵了。
他純真的小心靈,一下子就亂了方寸:“難道這造假~~放屁敲鼓——趕點子上啦?”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李紅軍拉動課桌,打開一條小縫。
伸手一摟牙簽小子的肩膀:“走,咱倆一起去取。”
牙簽小子稀裡糊塗就跟著李紅軍走了,走到大車店院門口才想起回頭看一眼人群。
人群裡,一個二十多歲的麻杆青年,看著牙簽小子走進院門的背影,也是一臉狐疑。
他身後不遠的地方,還有三個小青年,正在向領獎隊伍拚力地擠著。
麻杆青年回頭看了一眼三人,搖搖頭,三人停了下來。
院門口,負責安全工作的艾明,早已經看到領獎隊伍出現的情況。
一晃頭,帶著兩名“安全員”跟了過來。
李紅軍摟著牙簽小子,走到儲煤的倉房門前,停下來。
這裡,已經脫離了大眾視野。
兩名“安全員”迅速上前,架住牙簽小子,牙簽小子也瞬間明白了。
艾明陰笑著:“進入倉庫,不能攜帶易燃易爆物品。”
隨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把香煙火柴全都沒收。
李紅軍很禮貌地將牙簽小子推進倉房:“請進,稍等片刻,我們核實一下。”
“哐當!”
門關上,裡面沒有窗戶,也沒有燈。
李紅軍給艾明遞上一顆煙:“艾明哥,麻煩你盯一下,我去找李肖。”
李肖此刻正在辦公室裡陪著“各路大神”閑聊。
任忠江、周長山已經離開,所長、治安隊長、反扒隊長、交通隊長、主管副局長……還都在坐鎮指揮。
李紅軍推開房門,向李肖招手。
“不好意思,他們叫我,我過去看看。”
李肖向在座的各位點頭示意,走出去。
來到倉房門前, www.uukanshu.net 李肖和艾明、李紅軍三人耳語了幾句,相視一笑,開始對話:
艾明:“晚上放煙花的時候,把他扔在炮仗堆裡,崩死得了。”
李紅軍:“這點兒小事,不至於。交給所長吧,讓他蹲幾年局子。”
李肖:“先問問,是跟我有仇,還是真傻。”
門,開了。
陽光帶著割臉的寒風,一股腦灌進了漆黑的倉房。
冷不丁被陽光一照,牙簽小子的眼睛“瞬時致盲”。
“啪!”
臉上挨了一記耳光,火辣辣。
這眼睛,愣是沒看清是誰打的。
誰打的已經不重要,牙簽小子聽清了門外三句話的每一個字。
他“噗通”就跪下了。
“肖哥、明哥,我認識你倆,知道你倆不好惹,可是,可是……”
“可是個屁。”李紅軍踢了牙簽小子一腳,也沒了和善的微笑。
被踢翻在地的牙簽小子哭了:“我說我不來,麻杆哥他削我。”
“麻杆,來了嗎?”艾明也不笑了。
“來了,就是我後面帶軍頂的那個。”
三人沒再問,互相使了個眼色,走出屋。
倉房重歸黑暗,把恐懼留給了牙簽小子。
艾明叫來一名“安全員”:“問問兄弟們,誰認識麻杆,指給我。”
不大一會兒,來了一個小哥們兒。
他將人群中賊頭鼠腦的麻杆指給了艾明和李肖、李紅軍三人。
“把他們弄來。”艾明發號施令。
“等等,別急。”李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