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不透風的牆。
很快,百貨批發總公司取暖煤炭圓滿解決的事情就傳到了出去。
有兩個人聽了這消息後,很不高興。
一個是喬總,另一個是礦務局煤炭銷售管理處處長。
喬總聽到消息後,一拍大腿:“嘿,這小子從哪兒弄的?也不知乎一聲。”
他騎上自行車沒有直奔了百貨批發總公司,而是先到批發總公司下屬各個批發分公司轉了一圈。
正如聽到的一樣,每個公司的鍋爐都燒得呼呼作響,屋裡暖的跟開春了似的。
喬總越看越氣,把車鏈子都蹬掉了。
百貨批發總公司。
總經理辦公室。
門敞開著,皮夾克掛在牆上,錢總經理穿了件毛衣,桌上放著茶水,報紙展開擋住臉。
報紙後面,傳出輕微的呼嚕聲。
溫暖很容易讓人犯困。
“錢總啊,挺牛啊!”
一個帶著諷刺的聲音,傳入了錢廣利迷迷糊糊的耳朵裡。
“啊~~?”
錢廣利睜開眼,睡眼惺忪地踅摸著聲音的來源。
“我靠,喬總,喬大哥。”
錢廣利趕忙站起身,由於起的太猛,又坐了回去。
“喬大哥就喬大哥唄,怎還我靠呢?”
喬總繼續奚落錢廣利。
“嘿嘿,起猛了。”錢廣利訕笑著。
喬總是錢廣利的老上級,雖然到酒桌上常常沒大沒小,現在級別也相同,但他還是真心尊重喬總的。
喬總也不睜眼看錢廣利,自顧自地坐在沙發椅上。
“哎呀,這屋挺暖和呀。”說著脫掉上衣,“錢總,夢著老哥我了嗎?”
“得,我明白了,喬總這是生氣啦。”
錢廣利一邊沏茶,一邊回答,臉上還帶著不好意思的微笑,氣勢直接落了下風。
“不敢不敢,錢總現在手眼通天,老朽怎麽敢。”
喬總假裝受寵若驚地接過錢廣利遞過來的茶杯。
“嘎哈呀,喬哥,整的酸溜溜的。”
其實錢廣利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隻好哄著喬總嘮。
“不嘎哈,我辦公室冷,上你這兒來暖和暖和。”喬總低頭吹茶葉。
看著喬總的沒完沒了的架勢,錢廣利乾脆不吱聲。
他拿出一根煙,遞過去。
喬總叼在嘴上。
“哢。”
錢廣利的防風打火機噴出火焰。
那猛烈的火焰,嚇得喬總向後一躲。
“呵,你這打火機不一般呀。”
這打火機是李肖送給錢廣利的,在二十一世紀不值幾個錢,但拿到八十年代就是新鮮貨,看起來很高檔、很科技。
錢廣利點完煙,直接把打火機塞到了喬總手裡:“喜歡?給你。”
“拉倒吧。”喬總趕緊遞了回去,“這玩意要是能換幾噸煤還行。”
“唉~~”錢廣利打了一個嗨聲。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錢廣利裝的不知道該怎麽跟喬總說。
這幾天他一直琢磨這件事兒,知道喬總遲早會來。
他不能說出李肖,人家純粹是為了幫自己的忙,辦這事兒有風險。
商業局長和礦務局煤炭銷售管理處處長的矛盾擺在那兒,誰敢深攤。
誰給他們送煤,都會得罪處長。
哥們兒幫了他,他可不願意出賣哥們兒。
可是,喬總這老同志……
“我的喬大哥呀,老弟也是偶然碰到機會,機會不總有啊。”
錢廣利賴賴唧唧地回答,倒是像他有事求喬總似的。
“別對付我。”喬總喝了一口茶,燙!沒喝進去,放下水杯想了想,“我走了。”
也不給錢廣利再解釋的機會,連句再見都沒說。
錢廣利對著喬總背影一臉無奈:“你,這也忒不講理啦!”
喬總走了,他也不困了。
在屋裡鬧心地逡巡。
“唉,不管怎整?!”
錢廣利自言自語,穿上皮夾克,再套上大衣。
他決定去找李肖,研究研究怎整。
他聽李肖說過,正在裝修小賣部,那裡大概能找到他。
……
錢廣利這是善良的鬧心。
另一人則是提心吊膽的害怕。
黃大奎站在礦務局煤炭銷售管理處處長周長山的辦公室門前。
他沒了大馬金刀的樣子,一臉不知所措。
黃大奎叫“礦煤炭銷售處處長”,周長山叫“局煤炭銷售管理處處長”。
差了“礦”和“局”兩個字,就差了一級。
多了“管理”兩個字,就說明周處長是“管理”黃處長的。
周處長突然叫他來,他就明白一定是給百貨批發總公司供煤的事情漏了。
他明白,這種事遲早都會到處長耳朵裡。
但還是在心裡罵了無數次:“誰他媽的這麽嘴欠,打小報告。”
可是罵也沒用,還得來。
深吸一口氣,黃大奎舉起手,用中指第二關節,輕輕叩響房門。
“進。”
裡面傳出一個文雅的聲音。
黃大奎輕輕扭動門把手,門開的瞬間,堆起笑臉。
“處長。”黃大奎小聲呼喚了一下。
局煤炭銷售管理處是礦務局機關的管理部門,跟局機關在一個樓裡辦公。
所以,周處長的辦公室並沒有黃處長辦公室寬敞, www.uukanshu.net 也沒有那麽氣派。
看起來,就是一個規規矩矩的處級辦公室。
只是,窗台上的兩盆君子蘭,煞是好看。
據說其中一盆叫“油匠”的,還是一個珍品。
一個乾癟瘦小的身影,正面朝窗戶、背對門口站著。
他就是周長山。
聽到呼喚的周長山,並沒答話,也沒回頭。
而是繼續慢慢地,用手中的撒水壺給君子蘭澆水。
然後,又用細布擦拭君子蘭葉片,一片一片,不緊不慢。
擦完後,抖了抖細布,這才回頭看一眼黃大奎。
悠悠地說:“坐啊,黃處長怎這麽客氣呀!”
黃大奎趕緊訕笑著擺手:“叫小黃,小黃,您可別叫我處長。”
“以你的能力,像你嶽父一樣,當個副局長都沒問題,叫處長還叫小了呢。”
周長山很認真地回答,轉身去拿茶幾上的茶葉罐。
黃大奎馬上伸手去按茶葉盒:“處長,不用,真不用,我不渴。”
“那怎麽行,你嶽父該批評我慢待你啦。”
周長山努力兩下,見拗不過黃大奎,也就放棄了。
“坐吧,怎還緊張了呢?”周長山露出文雅的微笑。
他繼續說道:“啥事沒有,就想看看你。”
他又從書櫃裡拿出一盒煙,放在茶幾上:“抽吧。”
煙沒開盒,也沒有打火機。
“不~抽。”黃大奎笑著,坐得很直。
“拘束啥呀?”周長山和藹地微笑著,“我和你嶽父親兄弟一樣,咱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