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山一個“煤”字都不提。
黃大奎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一句話也沒用上。
可他知道,周長山知道是他乾的。
他也知道,周長山很生氣,埋怨他吃裡扒外。
周長山讓人害怕,不只是因為他的官職。
更因為他的勢力和陰險狠辣。
周長山不怕人知道他壞,但你抓不住他把柄。
就像他玩女人,人人都知道,就是捉不到現行。
就像不讓各煤礦給商業局供煤,都知道是他的原因,可他沒說過一句話。
黃大奎的老丈人就要退休了。
周長山就是接替的第一人選。
現在,周長山不能對他怎樣,那以後呢?
周長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黃大奎有點兒沒主意了,他怕跟李肖的事情被周長山知道。
他猶豫是否還要繼續做下去。
這事兒得跟李肖商量商量。
從周長山辦公室走出來,他直接開車去李肖家。
李肖在不在家都無所謂,他可以等。
等待的過程,還可以和白書蘭聊天。
他喜歡和白書蘭聊天,這比賺錢更有意思。
……
錢廣利記得,李肖跟他說小賣部的地點在原大車店的舊址。
他來到大車店,沒看到小賣部,只看到一個正在裝修的門市房。
房子門臉不算大,但透過門窗看進去,裡面縱深很長。
裝修雖然還沒完成,但憑借錢廣利的經驗,這該是一處小商店。
可李肖說的是小賣部啊。
小賣部不應該是一個小窗口,或者一戶人家那麽大的空間嗎?
這個正在裝修的門店,都快趕上一趟房大了。
此時。
門店裡,李肖正在跟休息的工人們吹牛。
他戴著報紙折成的帽子,手裡拎著木工架鋸,口若懸河:
“《小靈通漫遊未來》絕對牛叉,裡面很多幻想,下個世紀都能成為現實。
就說小靈通手上戴著的那個表,能打語音電話,還能視頻通話,等到二十一世紀,孩子們都會有的。
還有他看到的人造澱粉,肯定能出現。
什麽吹牛?絕對能成的。
不信拉倒……”
李肖對工人們的質疑不屑一顧,撇嘴看向窗外。
“咦?那不是錢總嗎?”
李肖放下架鋸,三步兩步走出店門。
“廣利哥!”他揮手喊錢廣利。
錢廣利正四外踅摸,聽到有人喊他。
回身一看是李肖,推著自行車跑過來。
李肖迎上去問:“你這是噶哈去呀?”
錢廣利立好自行車說道:“我來找你。”
“進屋。”李肖把他讓進屋。
錢廣利把情況跟李肖描述了一遍。
末了說:“我知道你為難,肯定沒透露是你幫忙。
要是能幫就幫,不行哥也照樣感謝你。”
李肖撓撓腦袋,一臉正經地看著錢廣利。
作為百貨批發公司總經理,那年代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管怎說,李肖還是一個小孩子,不能當著大眾,沒大沒小跟人開玩笑。
“廣利哥,這事兒,倒不是一點不可能。”
李肖認真地回答。
在心裡,他都樂開了花。
這找上門來的生意,不做就是傻子。
問題是,該怎麽做?
黃大奎那面,能不能承受這樣的壓力。
要知道,百貨批發總公司,下屬的是各個批發公司,這條線主要針對零售單位,很少面向大眾。
所以,影響面不會太大。
百貨總公司,下屬單位是各個百貨商店,都是零售單位,直接面向全市老百姓。
百貨商店裡冷熱自然影響很大。
到時候,黃大奎還不得被罵個透心涼?
慎重!這事兒得和黃大奎好好商量商量,謀定再動。
“但是……”他接著對錢廣利道,“也沒那麽容易,我需要跟各路大神打好商量才行。”
得到這樣的回話,錢廣利知足了。
對他來說,這叫仁至義盡、問心無愧。
無論喬總是他老上級,還是好大哥,他都算得上夠意思。
錢廣利也相信,錢總陰陽怪氣主要是自己有好事沒告訴他。
如果真給辦了,但辦不成,喬總是不會怪他的。
“行,那我先走,等你消息。”
錢廣利也不磨嘰,騎上自行車回了單位。
有了這單生意,李肖自然沒心思繼續吹牛。
他得回家,先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再去找黃大奎商量。
他收拾了一下,騎上自行車回家轉。
如今,他“繼承”了白書蘭那輛舊自行車,來來回回方便多了。
原本白書蘭是不想要新自行車的,她覺得不好意思。
人家叫自己一聲媽,當媽的沒給孩子買自行車,反倒用舊車換孩子新車,多丟人。
怎奈,李肖一再強調,新車是女式車,男人騎著不好看。
白書蘭讓李肖拿去換,李肖又說人家商店講好的,售出商品一概不退不換。。
最終也就隻好騎了。
其實白書蘭騎著自行車很開心,就喜歡被人問。
只要有人一問,她就美滋滋、驕傲地說:“我兒子給買的。”
李肖騎著自行車往家跑的時候,白書蘭正坐在炕沿邊上織毛衣。 www.uukanshu.net
炕沿的另一側,坐著黃大奎。
黃大奎把兩隻手壓在屁股底下,眼巴巴地看著白書蘭。
剛剛肖木子跟王小麗出去練習騎自行車,黃大奎就來了。
倆人這樣坐在屋裡,讓寡居已久的白書蘭很不自在。
“我家住樓房,也沒有火炕,我老懷念這大火炕啦。”黃大奎說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抽煙。”白書蘭眼睛盯著毛衣,客氣地說道。
黃大奎旁邊炕上,放著上次李肖拿來的華子煙。
黃大奎想了想,還是抽出一顆煙,用他的浪聲打火機“叮”第一聲點燃。
吐一口煙圈,又恢復了大馬金刀的氣勢:
“嗯,妹子你這兒子還真不賴,洗衣機買了,還買倆自行車。”
聽他誇李肖,白書蘭咧嘴笑了,笑得很燦爛。
“全仰仗黃處長您幫襯。”她說的真誠,也很客氣。
黃大奎也不客氣,擺出大義凜然的架勢:“孩子有心,又能乾,咱們當大人的,能幫就幫一下唄。”
“李肖這孩子,聰明,長得也帥。”黃大奎抹了抹頭髮,“那眉眼兒,隨你。”
白書蘭的臉一下子就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她停下手中的毛衣針,搖搖頭:“怎能像我呢。”
“生活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的。”
黃大奎也覺察到“泡妞說錯了話”,趕緊找理由往回圓。
“誰像誰呀?”李肖推門進屋。
“我正找你呢。”黃大奎說。
“我也正找你呢。”李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