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乾不乾！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黃二旺腦袋跟撥浪鼓一樣，要不是脖筋有彈性，早都甩出去了。

　　李紅軍手上套著一台小DV攝像機，不知所措地看向李肖。

　　“二哥，你怕丟人?我信你個鬼！”李肖笑罵著。

　　“不乾，我哪兒會演戲。”

　　黃二旺蹲在地上，抽著煙，嘴裡嘟嘟囔囔。

　　“不演不行。”

　　李肖也懶給黃二旺做思想工作，一把奪下他手中的煙，塞進幾根辣條。

　　又拿出一根辣條，撕開包裝，插到黃二旺嘴裡。

　　見李肖不接受反駁，黃二旺隻好無奈地走到小賣部門前，按照安排好的姿勢蹲下來。

　　黃二旺身後的裝修工人，撤下遮擋的大紅布。

　　橙、藍、白，三色搭配，簡約現代的老秦頭小賣部門臉，一下子跳脫出來。

　　與所有以前見過的店鋪都不一樣，這種風格太跳脫、太扎眼，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看著眾人大驚小怪的眼神，黃二旺回頭看一眼，馬上又轉回來，一副“你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蹲著的姿勢自信了很多。

　　今天拍攝現場來的人很多。

　　“四人學習小組”“三大軍”，艾明、黃曉芸也都來了。

　　甚至吳老太也被海柱推著，在旁邊樂呵呵看熱鬧。

　　老秦頭坐在屋裡，他聞著新裝修的味道，心中幸福的七葷八素。

　　看著外面孩子們熱熱鬧鬧的樣子，他感覺這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第一條，開始。”

　　李肖一聲令下，李紅軍舉起手中DV。

　　全場肅靜，連艾明的狗都不叫。

　　李紅軍的手在抖，不得不把另一隻手也握上去，以保持穩定。

　　心裡暗罵自己:“練了八百回，關鍵時刻掉鏈子。”

　　反倒是黃二旺，這一刻驀然輕松下來。

　　他記得李肖的話:本色出演，該啥樣就啥樣。

　　他拿著辣條，眼睛直勾勾盯住鏡頭。

　　一口、一口，輕輕咬斷辣條，慢慢咀嚼，嘴角向一側歪著，露出那個時代最經典痞笑。

　　那壞壞的樣子，讓人看著就心裡發毛。

　　整根辣條都吃完。

　　李肖喊了一聲:“停！”

　　在場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回放，看看效果。”李肖對李紅軍說。

　　李紅軍手裡拿著DV，愣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李肖，眼中全是愧疚:

　　“肖哥，忘記按拍攝鍵啦。”

　　還沒等李肖說話，黃二旺蹦起來就是一個大脖溜子:

　　“臭小子，玩老子是吧?！”

　　李紅軍摸著後腦杓，不好意思地說:“再來一遍吧。”

　　大家開始哄笑。

　　王軍指著李紅軍笑道:“你行不行?不行，讓老衲來。”

　　李紅軍手裡拿著的這台DV，是文妮在舊物網站上淘來的。

　　李肖不想讓太先進的東西過早現世，本想讓文妮淘個八十年代電視台用的那種專業磁帶錄像機。

　　可文妮淘來淘去，那些老設備都存在著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無法正常使用。

　　後來，他們又考慮到編輯機也是個問題。

　　二手市場上編輯機比攝像機還難淘到。

　　如果請電視台編輯幫忙的話，當時的技術水平也是一言難盡。

　　最後，李肖妥協，弄了一個老款的數碼DV。

　　這樣就可以將錄製的內容交給文妮編輯，然後轉錄成八十年代電視台製式的錄像帶，再傳送回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是一個傻瓜式的DV，但也足夠那個時代使用了。

　　李肖已經帶著李紅軍練習過好多次，操作上基本過關，沒想到敗給了緊張。

　　李肖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拍拍李紅軍肩膀:“放松點，就是個玩嗎。”

　　第二遍，演員和攝像都好了很多。

　　大家圍過來看回放，不住嘴地讚歎黃二旺的“英雄本色”。

　　劉軍假裝遺憾地說:“二哥，你的表演還是收斂了很多呀。”

　　只有肖木子，從開拍的那一刻，就躲到了一旁。

　　她不願意看黃二旺的臉，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

　　李肖也沒有提出過高的要求。

　　畢竟，代差的碾壓還用不上精雕細刻。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鏡頭。

　　一群學生從老秦頭小賣部門前經過，黃二旺對著他們喊:“喂！吃辣條嗎?”

　　王小麗和劉美鳳對這次拍攝很期待。

　　她倆今天穿了過年才穿的衣服，還化了妝。

　　那個時候，無論中學還是大學生，化妝都極少見，如果你不是演藝人員，化妝會被認為輕佻。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要拍電視嗎。

　　臨上場前，李肖看著二人，怎看怎不對勁兒:“你倆化妝啦?”

　　“嗯呐，拍電視不得化妝嗎。”劉美鳳驕傲地說，就差問一句“好看嗎?”。

　　“嗯，態度端正。”李肖豎起大拇指誇獎一句。

　　劉美鳳和王小麗互相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嘴還沒合上，就聽李肖又說:“麻煩二位，把妝卸了吧。”

　　“啊?”劉美鳳一愣。

　　“怎地?不好看呐?”王小麗瞬間撅起嘴，表示不滿。

　　李肖搖搖頭，告訴他倆，這個廣告片要的是原汁原味的普通人普通生活狀態。

　　不要那種言情偶像劇的風格， www.uukanshu.net 她倆這一化妝就不像學生了。

　　二人不太情願地卸了妝……

　　“演員就位。”李肖假模式樣的喊道。

　　王小麗、劉美鳳、葉學文、王軍、劉軍五人頓時緊張起來。

　　“第二條，開拍！”

　　李肖說完，李紅軍按下快門。

　　本來有說有笑的五人，立馬就嚴肅了起來。

　　他們緊張地走著，還不時地瞟一眼鏡頭或者黃二旺，好像害怕遇到什麽一樣。

　　經過黃二旺身邊。

　　認真吃辣條的黃二旺突然發聲:“喂！吃辣條嗎?”

　　話音還沒落，劉美鳳“媽呀”一聲就跑了。

　　黃二旺看著劉美鳳害怕的樣子，差一點兒笑噴。

　　意猶未盡地重複了一遍後半截話:“吃~辣~條~嗎~~~?”

　　劉美鳳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看向黃二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這一聲“媽呀”，也把緊張錄像中的李紅軍嚇得不輕。

　　他放下DV，對著劉美鳳又氣又笑地說:“怎地呀?黃二哥是流氓呀?”

　　此話一出，空氣戛然凝固。

　　這一刻，黃二旺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李肖拉過劉美鳳:“你太緊張了，就等著他說話，他一說話你反而被嚇到。”

　　劉美鳳連連點頭，仿佛遇到了知音。

　　“要不，再來一遍?”劉美鳳怯怯地問。

　　“咱們先看看回放。”李肖招呼大家圍攏過來。

　　大家垂頭喪氣地看一遍。

　　沒想到，李肖大笑:“就這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