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嚇一跳。
為什麽不可以?哪裡不合規了嗎?
果玲甩了一下披肩長發:“那倒沒有,就是你說要一整版,沒這先例。”
《長河周報》雖然成立不久,但讀者定位面向市民,廣告從開始就是被允許的。
不過,來做廣告的客商其實並不多。
一個是《長河周報》本身還沒有打開局面,再者商家的廣告意識還沒建立起來。
編輯部本身也小心翼翼,只在三版開辟出一個20行高的通欄用來做廣告。
李肖的要求,著實讓陳主編大感意外。
這不僅涉及到各個領域對此的接受程度,也跟版面內容安排、編輯工作調整都有著直接關系。
陳主編思量許久,最終決定給李肖半個版面,在四版下面。
其實,李肖拿出一整版只寫兩個字、四個字,跟“開天窗”已經很接近了,這在報紙編輯上是一個忌諱。
如果非要一整版,恐怕陳主編自己也不敢做主。
匯報到總編輯那裡,又是討論又是開會。
恐怕決定下來,黃瓜菜也涼了。
半塊版就半塊版吧,這也足夠震驚的。
李寶冬看著思考的李肖,和稀泥地說:“半塊版面不錯啦,一整版太貴,不合算。”
“好吧。聽李編輯的。”李肖點頭應允。
“半塊版也不便宜哦,一期要700元。”果玲擔憂地問。
李紅軍笑了。
來之前,李肖已經和他商量好砍價事宜,他也做好了應對準備。
從現在的報價看,這個過程可以省略了。
李肖也大度地道:“錢,不是問題。”
說完,李肖直接從書包裡拿出三捆錢:“我先交三千。”
“噗——”李寶冬一口茶,差點噴果玲臉上。
果玲擦著桌子埋怨:“幹嘛呀?你?”
“沒事沒事。”李寶冬起身幫忙擦桌子,卡巴著圓眼睛,心裡暗自驚訝:“這家夥,人小,錢可夠大的。”
李肖看著二人的“表演”,覺得熟悉又好笑。
他打岔道:“中午了,我請二位哥姐用個工作餐吧。”
“這可不行。”果玲連忙擺手,“怎麽能讓讀者請客。”
“對,不能讓讀者請,我請。”李寶冬立馬抓住機會,誠意滿滿地接過話茬。
“不去,我帶飯了。”果玲拿起暖氣片上的飯盒,示意了一下。
李寶冬不為所動,接著說:“這不好吧?我請朋友,你怎麽能駁我面子呢?”
果玲立刻回懟:“你請朋友,我去幹嗎?”
然後她又笑著對李肖說:“我不會喝酒,你們去吧。”
李肖看向李寶冬,他正以求助的目光看過來。
於是,毫不猶豫地助攻道:“姐,我也想認識您這漂亮、知性的姐姐,交個朋友。”
那個年代,如果一個男人當面說一個女人漂亮,不是耍流氓也起碼算言語輕佻。
可老人和孩子不算。
李肖雖然高高大大,但那張臉還帶著少年氣。
但果玲還是羞紅了臉,盡管心裡美美的。
李肖去財務部門交了錢,果玲半推半就,還是跟著他們去吃飯。
路過電視台的時候,李肖問李寶冬,電視台有沒有熟人。
李寶冬拍了一下大腦門說:“我怎麽把他忘了?”
然後讓他們等著,自己進了電視台。
那時,電視台是新鮮事物,許多地市級城市還沒有電視台。
本市這家剛剛成立半年的電視台,已經算是走在時代前列了。
目前還是以中繼轉播為主,自辦節目只有一個本地新聞和電視劇轉播。
兩個記者、兩個編導、一個播音員、一個廣告經營人員。
很快,李寶冬帶著一個風風火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此人戴著眼鏡,穿的居然不是中山裝或幹部裝,而是西裝。
“余利德,電視台的廣告工作就由他負責。”李寶冬給李肖介紹。
五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往八大幌飯店走。
余利德詢問了李肖廣告的內容,也介紹了電視台的廣告業務情況。
目前基本沒啥廣告業務,零零散散也都是朋友捧場。
時間長短?播放時段的選擇?價格多少?
余利德說:“你全都不用擔心。”
他說電視台給當下的廣告工作定位叫“鋪墊期”。
言外之意就是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經營者意識到到電視台做廣告有用。
余利德推了推眼鏡:“不好辦的是,你得自己拍片子,我們不怎會拍。”
他解釋說,兩個記者:
一個是報社調過來的攝影記者,照相機用得好,攝像機處於邊學邊用階段。
另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學過但理論高於實操。
“沒關系,我們自己來。”李肖本來也沒對那個時候的電視台寄予太大希望。
“別的都好說,你就拍得有意思,觀眾愛看就行。”
一路走一路聊,兩人互相了解了七七八八。
八大幌很快就到了。
“老韓!老韓!我來啦。整點兒好吃的。”余利德一進門就大聲喊。
正值飯口,八大幌還是沒有客人。
櫃台後的服務員看到余利德進來,笑著站起來:“余記者, www.uukanshu.net 韓經理在他辦公室呢,你在這兒喊他哪兒能聽到。”
“呵呵~”余利德也不尷尬,“叫老韓來,就說今天我請他。”
韓經理人稱韓胖子,馬上就要退休了。
他本是廚師出身,那年長河賓館成立餐飲部,把八大幌的骨乾力量全都抽調去支援。
然後趕鴨子上架,韓胖子當了經理。
他拿手的山貓野獸菜品都不讓做,徒弟們也都去了長河賓館酒店,韓胖子也沒辦法,只能慘淡維持。
一直乾到現在,只等著退休。
韓胖子晃動著龐大的身軀,從後門走過來。
“余記者,你今天怎麽大出血請我呀?”韓胖子嗓音渾厚。
余利德一拍身邊的椅子,示意韓胖子坐下:“老韓,今天我是來給你上課的。”
他指著李肖說:“你看,這小兄弟,人家開了一個小賣部,還在電視台做廣告。”
韓胖子伸出肥碩的手掌,拍著余利德的肩膀:“余記者啊,咱不都說好,不再提廣告了嗎。”
接著,韓胖子開始述苦。
他說飯店的帳目中,根本就沒有廣告費這一項。
“你讓我怎麽下帳?”
他說廚師們炒菜和不炒菜工資都一樣,他們會希望客人多?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客人不多,大家都輕松工作嗎。”
他說領導知道這個飯店賠錢,但誰也不想它在自己任期內倒閉。
“我也快退嘍,得過且過吧。”
聽著聽著,李肖忽然問:
“您知道,承包經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