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人仰馬翻,尖叫怒罵。
很快,音樂停下,燈光亮起。
被踹的小青年,爬起來不知所措,四下裡尋找著。
他看到了一個彪悍的禿頭,立刻大聲喊:“歪哥,有人打我!”
光頭男人晃著膀子向這面走來。
同時,又從舞池的其它位置,也過來三個青年。
四個人幾步就走到了挨揍的小青年旁邊。
“誰呀,這麽牛逼?”光頭一邊問,一邊點煙。
挨揍的小青年一指李肖:“他,就他!”
三個小青年瞪起眼睛,有一個還把手伸向後腰。
“艾明哥!”
黃曉芸忽然從李肖身後跳出來,向舞池裡招手。
一個穿獵裝高大帥氣的男青年,看到黃曉芸立刻跑過來。
“他調戲我!”
黃曉芸指著挨揍的小青年,向艾明告狀。
跟艾明一夥兒的,也有三個小青年,都跟著跑了過來。
兩方陣營對視著,全都七個不服八個不忿。
這是,舞廳“看場子”的人走了過來。
那個年代,像舞廳這樣的地方,年輕人聚集,又激情澎湃,打架鬥毆常有發生。
而且,那時候還沒有保安,業主隻好找一些人來“看場子”。
這“看場子”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看了一眼艾明:“小明。”
又看一眼光頭男人:“吳老歪。”
接著說道:“我不管你倆怎回事兒,反正別在我場子裡扯,你們給哥面子,哥就給你面子。好吧?”
兩夥人都沒說啥,各自扭頭走開。
這個“看場子”的男人,用那個時代的話說,就叫——好使。
“艾明哥,我找你有事。”
黃曉芸帶著幾人離開舞廳,向艾明家走去。
路上,黃曉芸給艾明和李肖相互做了介紹。
艾明已經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目前在家待業。
不是他找不到工作,是不想工作。
他一心隻想做生意,父親卻安排他先進廠工作,而後學一個函授或夜校,將來再找機會進機關。
他不想過那種一眼看到頭的工作,他想拚搏一下,給自己的青春一次機會。
初中時的黃曉芸,參加文藝調研,結識了比她大兩屆的艾明。
隨著年齡的增長,倆人都有了青春萌動,也就越走越緊密。
黃曉芸也向艾明講述了李肖在學校聯歡會上,彈吉他和唱歌的光榮事跡。
李肖努力搜尋著記憶。
他記得,在這個城市曾經有一個姓艾的副市級幹部,難道會是艾明的父親?
走著聊著,正開心時。
前面出現五個青年,攔住他們去路。
為首的正是吳老歪,他斜叼著香煙,抖著一條腿,站在馬路中間:“小明啊,哥的事兒你也插手嗎?”
“歪哥,我艾明的事兒,您也管?”艾明毫不客氣地回懟。
“這是我兄弟。”吳老歪一指挨揍的青年。
“這是我妹妹。”艾明抬頭握拳,翹起大拇指,指向黃曉芸。
吳老歪嘴都快歪到耳根子上了,用手點指著李肖:“我不要你妹,我要他,他打我兄弟。”
艾明看著吳老歪,冷笑一聲:“行啊,李肖給你兄弟。”
他回頭摟住李肖肩膀,繼續說道:“不過,你兄弟得交給我,他調戲我妹。”
吳老歪看著艾明,像是在仔細思考著什麽,腿抖得比原來快了一倍。
“艸,你開玩兒了吧?”他終於反應過來,張嘴罵道。
艾明哈哈笑了:“歪哥,是你先開玩兒的。”
“少扯犢子。”吳老歪一梗脖子,“明天下午三點,黑鐵橋下,單挑群毆你說了算。”
“行。”艾明就說了一個字。
雙方再一次散去,就像什麽也沒發生。
幾個人,再也沒有剛才那麽輕松了。
半路上走了三個人,只有黃曉芸和李肖去了艾明家中。
拿到吉他後,艾明和黃曉芸一直要求李肖表演一段。
李肖隻好秀了一段吉他技巧,又唱了那個《一無所有》。
艾明和黃曉芸都是文藝青年,對音樂更是非常喜愛。
艾明更是學過吉他,對李肖的吉他演奏水平大為震驚。
他不知道李肖的吉他水平是什麽程度,但他知道自己的吉他老師絕對達不到這個的水平。
黃曉芸雖然不會彈吉他,可對吉他曲並不陌生。
她聽得出李肖彈的好,不過她更喜歡的是那首歌,那種呐喊那種發泄,太像自己了,她也要呐喊!
“你教我彈唱這首歌。”黃曉芸急不可待。
“這叫搖滾。”李肖給黃曉芸講搖滾的風格,它的來歷、唱法等等。
李肖的講述,讓黃曉芸打開了一扇新的音樂大門,看到了新世界。 www.uukanshu.net
以前,學校老師說她有音樂天賦,教她唱歌跳舞,唱的是樣板戲、民族歌曲和美聲歌曲,最狂野也不過是聽聽迪斯科音樂。
她對這些音樂也挺喜歡,但今天聽到李肖的歌曲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如此熱血的音樂。
艾明也說:“我的鋼琴老師說過,現在京城有一批年輕人就在玩搖滾,特狂放、特有范兒。”
黃曉芸對歌曲的領悟力,應該叫做“老天爺賞飯吃。”
聽兩遍基本就能唱下來,音準、唱腔極佳,尤其是那聲音,滄桑直白,剛硬質樸,一聽就是大姐大。
“你絕對是唱搖滾的料!”
李肖和艾明異口同聲。
黃曉芸更是興奮得無以複加,整個一天的時間都沉浸在練習這個歌曲和學習吉他演奏上。
直到下午四點鍾,黃曉芸才戀戀不舍地表示離開。
“我必須得回去。要不然我媽又該磨嘰了。”黃曉芸自言自語一般叨咕著。
艾明看她彳亍的樣子,痛快地說:“吉他你先拿去練著吧。”
“真的?!”黃曉芸一蹦多高。
可是,馬上又收起笑容,蔫頭耷腦起來:“不行,那不就證明我跑出來了嗎。”
接著她馬上拉了一把李肖:“你,跟我回家,就跟我爸說,我有學吉他天賦。”
見你爸?李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思討,目前情況下見黃大奎會怎樣呢?
“這……好嗎?”
“怕啥?我爸一點兒都不凶,他是個和善人。”
李肖想了想:“我倒有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