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向洗煤廠。
黃大奎坐在後排,李肖則自覺地坐在副駕駛。
那時的路還遠沒有二十一世紀那麽平坦,時不時顛簸幾下,讓黃大奎很想念他那輛被老婆“沒收”的轎車。
老婆“沒收”的轎車,是銷售處的公車。
八十年代中期,私家轎車擁有量還很小,他們這樣的小城市更是鳳毛麟角。
老婆敢“沒收”公家東西,還是因為她背景太硬。
黃大奎的老丈人是礦務局副局長。
一個礦務局下屬好幾個煤礦,黃大奎所在煤礦只是其中一個。
也就是說,他跟老丈人還差著副礦長、礦長、副局長三個等級,官本位的年代這叫天壤之別。
副局長女兒“沒收”轎車,煤礦上下沒人敢說啥,問題是黃大奎該怎麽哄好老婆。
越想越鬧心,黃大奎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適合去見師傅。
車行半路,他變卦了,讓司機將他送到長河賓館,然後再送李肖去洗煤廠。
……
洗煤廠保衛科。
一個空屋裡,三張放著三張長條凳。
一張長條凳上坐著張軍、劉軍和李紅軍,黃二旺單獨坐在另一張凳子上。
四個人誰也不說話,每個人叼著一顆煙,把屋子裡弄得烏煙瘴氣。
看見李肖進屋,四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黃二旺居然還叫了一聲:“肖哥。”吸引了“三大軍”詫異的目光。
李肖笑了,看看四人:“你們互相認識了嗎?”
王軍、劉軍和李紅軍都頻頻點頭表示認識,黃二旺卻搖了搖頭。
李肖給黃二旺介紹了三人。
然後,對著“三大軍”說道:“我想讓二哥入夥,幫著咱們鎮鎮場子。另外他地頭兒熟,幫咱們搞搞銷售。”
黃二旺是個賴子,但在三個中學生眼裡卻是大人物、社會狠人。
有個狠人罩著,會少生很多麻煩,哥兒仨都同意黃二旺的加入。
“謝謝肖哥,謝謝幾位小老弟。”黃二旺很社會地抱拳,“二哥乾活兒不一定行,跑跑腿聯系業務肯定沒問題。”
李肖讓哥兒幾個稍安勿躁,等他去廠長室一趟,然後就一起走。
出來後,途徑另一個空屋,裡面關著小四和另外五個人。
他們的屋子連個板凳都沒有,六個人臉對牆,靠牆根兒蹲著。
其中一個胖子,無聊地用手扣著牆皮。
恰巧被一名路過的保衛人員看到,上去就是一腳:“手怎那麽欠呢?牆皮你也TMD扣兩下。”
那家夥猝不及防地腦門撞到牆上,也只能憋屈地回頭看一眼,不敢吱聲。
……
廠長辦公室裡。
老廠長任忠江坐在辦公桌後看報紙,不說話也不理另外兩個人。
白書蘭在廠長辦公桌一側靠著,臉朝著窗外,也不說話。
生子大大咧咧地坐在長條靠椅上,一個人佔了半個椅子。
看表情,顯然白書蘭和生子二人是吵過架了的。
生子深深吸了一口煙,很生氣地吐出來:“不是,廠長,我哪兒錯了?。”
老廠長抖了一下報紙,懶洋洋地說:“我怎不是了?賣給你們煤泥的不是?”
生子一聽老廠長的話茬兒,趕緊探身解釋:“我不是說您不是,我,我是……哎呀,說好了的,到時間不交貨……”
白書蘭不說話也不回頭,雙手插兜,靠著廠長辦公桌一動不動。
“誰跟你說好啦?”廠長室門外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李肖來了。
聽到李肖的聲音,生子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艸,小逼崽子,你TMD終於來了。”
聽到生子不乾不淨的用詞,白書蘭不幹了:“有話說話,幹啥張嘴罵人?”
李肖也沒搭理生子,轉頭走到白書蘭面前:“媽,您回去吧,我來處理。”
“你個小孩兒,處理啥?不用你。”白書蘭語氣堅決,巋然不動。
任忠江放下報紙:“書蘭啊,你回去吧。讓他們小哥倆自己研究,有我在,翻不起大浪。”
老廠長下命令,白書蘭雖然不願意走,但也不好留下,只能彳亍著離開。
生子走到老廠長辦公桌的另一邊,正要繼續對李肖發難,忽然看到門口又進來一人。
來人正是黃大奎的司機,他走到生子面前,附耳道:“黃處長讓你去長河賓館,現在。”
生子一愣,有點兒丈二和尚:“現在?”
司機點點頭。
“廠長,我這事兒……”
生子的話剛說一半,被任忠江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找你的黃處長去吧,別在這兒煩我了。”
說完,他喝了一口水,斜眼看看李肖,知道他已經“擺平”黃大奎,接著道:“滾,都給我滾蛋。”
“唉~”生子歎了一口氣, www.uukanshu.net也不再堅持,訕訕地走了出去。
李肖也沒做停留,說了句:“您老歇著,我先走。”
然後對著任忠江眨了一下眼。
任忠江看到李肖人小鬼大的樣子,啞然失笑,輕聲說了句:“他媽的,臭小子。”
……
長河賓館168包間。
這是黃大奎最喜歡的包房之一,自從當上處長以來,他都快長在這個包房裡了。
另外一個喜歡的是288客房,在那間客房裡,他“結識”了無數志同道合的女人。
黃大奎坐在椅子裡,越想越鬧心。
誰想要他命?老婆怎麽哄?昨天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
腦瓜疼,腦瓜疼,腦瓜疼。
“奎哥,我來啦。”門推開,傳來了生子笑嘻嘻的聲音。
“天哪,你小子這聲音怎TMD越來越油膩?”黃大奎睜開眼,一臉煩躁地看著生子。
生子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笑嘻嘻地道:“嘿嘿,哥你想吃啥?”
“我想吃啥,你不知道?去去,點菜去。”黃大奎揮揮手。
“好嘞。”生子答應著走了出去,心想,“看來這次又是我結帳。”
黃大奎的喜好,生子是熟悉的,對長河賓館也同樣熟悉,所以點菜也快。
很快,他手裡舉著兩瓶酒,回到了168房間。
“奎哥,今天喝這個酒怎樣?”
推開門,生子愣住了。
黃大奎坐在主位上,緊挨他坐著的是李肖。
而平常,沒有外人的情況下,那個位置是他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