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著彌散的硝煙與噴吐的烈火，下船時的胡安與上船時一樣泡在水裡，吭哧吭哧地背著人游泳。不同的是這次他潛在水下，超凡力量帶來的缺氧耐受力令他有更多精力專注在劃水前行中。

　　可惜趴在他背上的艾爾莎沒有這個能力，潛入水中沒多久，她就不斷擊打著胡安的肩膀，示意自己需要換氣。

　　一張嘴巴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隨即再次沉入水中。就算在白天，這個出現在無垠大海上的小物件也不會引起任何注意，更別提現在是籠罩著一層黑紗的夜晚了。

　　為保證火槍的威懾力，總督迪金森指揮的艦船時刻處在距離黑疣豬號200米左右的位置。

　　這個距離對專攻體能的【債務奴隸】胡安而言堪稱輕松，1分鍾不到就從海裡繞到了敵船的船尾。

　　兩個濕漉漉的腦袋頂著海水浮上水面，他們出在船上人的視野盲區裡，不必擔心被發現。

　　“黑疣豬號已經被待不下去了，我們想逃離這裡就只能再找一艘船，眼下只有一個選擇。”胡安說道。

　　“再奪一次船?”

　　“嗯”

　　艾爾莎包裹頭髮的方巾不知什麽時候弄掉了，金發鋪展開來，在水中蕩作一扇熟成的銀杏葉。

　　“可我們就這麽爬上去嗎?上面全是持槍的衛兵。”她指著頭頂的帆船，“我的盔甲能擋一些子彈，但擋不了太多，事實上它早就被打穿好幾個孔了。”

　　“當然不是現在，我們還得再等一等，等船上的一部分衛兵登上黑疣豬號，到時候才有一點機會。”

　　艾爾莎道:“登上黑疣豬號是什麽意思?那艘船已經快被擊沉了，就算登陸也開不走它。”

　　胡安豎起手指搖了搖。

　　“總督下令擊沉黑疣豬號為的是消滅殺害他兒子的凶手，但在親眼見到凶手的屍體前，誰又能感到安心呢。

　　“再說迄今為止他對你的印象依舊是覆面的神秘騎士，我相信在親眼摘下頭盔一睹你的芳容前，他是不會放棄尋找的。”

　　“他摘下頭盔後只能得到一大團捂得發悶的空氣。”艾爾莎算是接受了胡安的說法。

　　果不其然，在又進行完三輪將船隻轟得殘破不堪的炮擊後，總督迪金森下令讓船接近黑疣豬號。

　　“卡爾貝，下令分十人去那艘船上搜索，務必把藏在裡面的人犯抓到我面前，無論死活。”

　　卡爾貝面露猶豫:“總督大人，這艘船的船身已經被大炮打穿了好幾個窟窿，估計會在五分鍾內完全沉沒。”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迪金森使勁錘了一拳艉舷，“既然如此，就讓所有衛兵都上船搜索，這樣就能趕在五分鍾內結束了。”

　　卡爾貝心想這完全是在讓手下人送死。一旦進入下層甲板，面對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湧入船艙的海水，衛兵們根本沒有逃生機會。

　　懷著所剩不多的良心，他再次規勸道:

　　“大人，您要找的凶手或許已經被炮彈打成了碎塊，又或者他們上的不是這艘船，最開始在海港裡響起的槍聲只是一個意外。

　　“我是說，萬一您的直覺出錯了呢。”

　　總督迪金森轉過頭看向卡爾貝，圓瞪的眸子昭示著主人的心情。

　　“我的副手，你是在抗命嗎?”

　　“我從未這樣想過。”卡爾貝低下頭。

　　迪金森一把抓住卡爾貝的領子，仗著身高和力量優勢徑直將他拎了起來。

　　“聽好了，喪命的人是我兒子，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需要你，特別是你對我的決定指手畫腳。”

　　說罷，迪金森一把甩開卡爾貝，親自怒吼著對衛兵們下令。衛兵們不敢不從，隻好硬著頭皮登上黑疣豬號。

　　“我背後真有靈魂嗎?你快幫我看一看。”船下飄著的艾爾莎也聽到了上面的談話，她背過身子，請求胡安檢查一下。

　　“經過一整天的體會，我確信【債務奴隸】對神神秘秘的東西一竅不通。相信就算鬼魂趴在我頭頂上，我也感受不到有什麽不妥。”胡安說道。

　　“麻煩了，什麽工具都沒準備的煉金術師同樣看不見鬼魂。”艾爾莎打了個冷顫，她從現在開始覺得背後涼涼的了。

　　“煉金術士?你不是騎士嗎?”

　　“我當然是騎士，只不過超凡途徑是煉金術師而已，這並不衝突。”

　　當最後一道凌亂的腳步聲從甲板上消失，胡安拉了拉艾爾莎的胳膊暗示她噓聲，然後指了指船身，示意可以爬上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點點下巴。有了第一次扒船的經驗，他們爬得無比順暢。

　　再一次，兩個腦袋從艉舷下冒出，與前一次不同的是，一個側躺在船艉上的人看到了他們。 www.uukanshu.net

　　是卡爾貝，這位佔卜家在被上司撂倒後就安靜地躺在地面上裝做無力爬起，以免招來更多怒火。

　　他的一雙瞳孔裡也映出了兩個清晰的人像，一男一女，一黑發一金發。

　　刹時間，兩個趴在船身上的人和一個躺在船艉上的人都停住了，他們不約而同的維持著平靜，靜候號令聲的來臨。

　　這號令可以是一聲尖叫、可以是一聲槍響，同樣可以是一道狂風。

　　然後，卡爾貝合上了眼皮。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反倒不動聲色地轉了個身，順帶往遠離總督的方向拱了拱。

　　艾爾莎看得呆了，21年的人生可沒教給她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她下意識地轉過頭，試圖用眼神向一直以來的主心骨胡安征詢意見。

　　胡安正從嘴裡掏出一隻槍柄，槍管還沒來得及拉出來。

　　【?】

　　【這是你的超凡能力?】艾爾莎做出這樣的嘴型。

　　胡安聳聳肩，將槍口對準背對著他們的總督。總督迪金森正大吼著指揮黑疣豬號上的衛兵搜索船體。

　　胡安在大海裡二進二出，按理說他攜帶的火槍早該因沾水無法使用。但儲存在空間袋中的火槍用不著沾水，隨時取出隨時能用。

　　扣下扳機。

　　一顆彈丸突破自火槍中騰起的硝煙，擦過飛舞的小蟲和潮濕的微風，旋轉著灌入總督大腿。

　　“要有一把線膛槍就好了，滑膛槍真是飄得離譜。這一槍我明明是照著後心打的。”

　　總督迪金森頓時身子一歪，胡安抓住機會翻身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