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又失眠了,看著鍾表上的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她緩緩閉上雙眼試圖入睡,可當她再次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站在了屋頂上。
赫爾菲斯診療室。
“要平靜的躺著卻擔心不小心睡著是很困難的,你要思考什麽?你聆聽自己在黑暗中的呼吸聲,以及眼睛眨動的微弱聲音。”赫爾菲斯沉聲道。
“我現在做夢比以前要頻繁得多。”艾米麗說道。
“至少在你夢中你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放棄了自我掌控,不再掙扎。”
“是啊。在我入睡前,還想著要把自己裝進睡袋裡,但是那聽上去像是撿漏版的瘋人束身衣。”說罷,艾米麗深吸了一口氣。
赫爾菲斯問道:“你判斷出那個天使製造者如何選定被害人的了嗎?”
“胖子,他能看出這個人的好壞,或者他自認為可以。”
“所以上帝讓此人可以看穿人的靈魂。”
艾米麗卻說道:“上帝沒給他透視眼,而是給了他一個悲慘的童年,他只是個心理出現問題的人。”說著,艾米麗的目光落在了一隻鳥的雕像上,她緩步向那座雕像走去。
“你和那個殺人犯也沒什麽不同。”
“我的心裡也存在問題?”
“你想要感受那種寧和的平靜,天使製造者也想要那種平靜,他想要感受到內心最細微的安寧,然後那種感覺無窮無盡的縈繞著他。”
艾米麗冷笑一聲說道:“那他一定會大失所望的。”
“你已經接受了那種感覺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天使製造者還在苦苦尋找,如果他曾接觸過,那他還會繼續尋找。”
“我試圖重現他的思考方式,找到他的模式。”
“相反你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突破的行為模式,你知道自己是有選擇的吧?”
“是什麽?”艾米麗問道。
“天使製造者會被自己腦中的幻想毀滅,但你不必遭受同樣的命運。”
說著,赫爾菲斯緩緩的走了過來,看到艾米麗正在對著面前的雕像發呆,他偷偷瞟了一眼艾米麗,上身稍微前傾淺聞一下。
“你剛剛是在聞我?”艾米麗問道。
“咳,我只是好奇你用什麽香水,看來我真該給你介紹一款更好的香水了,你這味道可不好聞啊,有點紙墨的味道。”
“真抱歉啊,誰讓我是記者呢。”
“你的頭疼最近嚴重了嗎?更頻繁了嗎?”赫爾菲斯問道。
“是的,前所未有的疼。”
警局。
“凱恩·布利德,三十二歲,保安,還有釣魚執照,已婚,兩個孩子已經有四個月沒見到他了,五個月前失蹤,我已經把他的妻子找來了,現在就在您的辦公室。”傑奇匯報道。
米爾聽後連忙趕往辦公室,見到一個女人正坐在屋裡,艾米麗隨後也趕了過來,米爾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他離開後和你聯系過嗎?”
女人聞言卻說道:“是我離開了他,沒聯系過。”
“為什麽離開?”米爾問道。
“因為他的癌症,聽起來我像是個壞老婆。”
“我確定你有你的理由。”
“為了陪他我也請了假,我希望陪著他,但他卻希望自己一個人,他一直在推脫,明確表示出不希望我在身旁,然後又不確定了,後來他的所作所為也就無所謂了。”
聽著女人的話,米爾似乎想到了什麽。
“孩子們很難理解,什麽樣的母親會讓孩子和一個正在失去理智的人在一起呢?”
艾米麗見到米爾的狀態有些不對,代替他問道:“他之前有過暴力行為嗎?布利德太太。”
“他非常暴躁,但他從來沒打過我和孩子們,對孩子們來說最難了,看著他逐漸凋零,他失去了自我,孩子們失去了父親,我以為隨著癌症病情的發展,他會越來越虛弱,孩子們就不會那麽困擾,就能把他當做一個病人,而不是一個嚇破膽的人。”
“你丈夫在得知患了癌症之後,他的信念動搖了嗎?”艾米麗問道。
“凱恩從不信教,他做了什麽宗教行為嗎?”女人問道。
艾米麗聞言有些驚訝說道:“或許他認為是……”
“你的丈夫就快死了,而且很快,布利德太太。我們隻想在他傷害自己和別人之前找到他。”米爾沉聲道。
“他之前有過瀕死的經歷,大概是在孩子的時候,他曾遭受過一堆胖子的霸凌差點喪命,警察趕到之後安慰他說一定有天使在守護你。”
“在什麽地方發生的?”艾米麗問道。
“一個農場,他是在那裡長大的。”
兩人聽後立馬開車趕到,走進屋子後,發現有一個男人被掛在棚頂上了。
“這應該是最後一個了。”艾米麗沉聲道。
“是布利德嗎?”米爾問道。
“他把自己變成了天使,不是上帝,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想死。”艾米麗說道。
“自己的選擇?”
“這也是他僅能做的決定了。”說罷,艾米麗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還能幫你多長時間,米爾。”
“真的嗎?可你抓住了三個人,最後三個人都是你抓住的。”
“不,這個不是我抓住的。凱恩·布利德,他是投降了。”艾米麗否定道。
“我已經習慣妻子不和我說話了,我不必非得習慣你也不和我交流。”米爾沉聲道。
“我已經越來越難看清楚了。”
“沒有人讓你一個人看。”
“可我就是一個人!你知道看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如果沒有你會發生什麽,你也知道。”米爾沉聲道。
“我可以看,但我的思考正在消失!”
“這個案子怎麽了?”
“不是這一個,而是所有,是下一個以及我知道再後面還會有。”
“你想回報社去當記者嗎?在那個小報記者的手裡看到這些案子嗎?”米爾問道。
“不!但也許我不得不那樣做,這些事對我有害!”
“我不是你父親,艾米麗。我不會告訴你該做什麽。”
“可看起來你就是想支配我。”
米爾聞言向前幾步沉聲道:“你回去當記者,而當有你沒法阻止的凶殺案出現時,它會讓你報道的變得無味。”
“或許吧,或許我可以去教堂,找份牧師的工作。”
“你打算放棄嗎?那就放棄。”米爾微笑著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就走。
艾米麗感覺身後有東西,轉頭一看竟然是布利德走了過來,她剛要拔出腰間的槍,他便跪了下來。
“我看清你的模樣了。”
“你看到了什麽?”
“你的內心,我能拯救你,我可以為你加冕,讓你變成天使不用墮入地獄。”
艾米麗突然緩過神來,那具屍體依舊掛在上面沒有任何動靜,可她剛才看到的是什麽,是幻覺嗎?還是有人殺了他!
赫爾菲斯診療室。
米爾站在門口等兩人出來,此時房間的門正好推開,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你好醫生,我得和我的妻子談談,能借用一下你的等候室嗎?”米爾問道。
“去我的辦公室談吧。”
“謝謝。”說罷,米爾緩步走了進去,赫爾菲斯識趣的將門關上。
“你是剛忙完公務來的?還是說你在跟蹤我?”桑德拉問道。
“我打去你辦公室,他們說你約了人,我猜你在這裡。”米爾說道。
“你知道了?”
米爾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會發現的。”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三個月前……是肺癌。”
“可你並不抽煙。”
“真是諷刺啊。”
“能醫治嗎?”
“已經是第四期了,我們都知道之後沒有第五期了,對吧?”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未來的某一天吧, 我現在真的沒準備好談這件事。”
“我也是,但我們必須談,現在就談。”說著,米爾挽著桑德拉的手坐了下來。
“你要等到做化療的時候才告訴我嗎?等到你沒法隱瞞的時候?”
“我沒打算做化療。”
“這事我有話語權嗎?”
“沒有。你不能幫我決定。”
“你想獨自面對嗎?”
桑德拉緩緩看向他,米爾立刻說道:“我不想聽你現在回答,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想要你知道,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現在以後都一樣。”
“我們一起來面對嗎?”
“不,這是你的仗,親愛的。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我哪也不去。”
“謝謝你,米爾。真的,但我並沒有得到安慰,我知道那是你需要的,但現在你卻得安慰我。”
米爾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他搖了搖頭。
“而我卻給不了你所需要的。”
“別擔心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以為如果我保守這個秘密,我們的生活就不會改變,盡管身體每況愈下,但我並不想有改變。”
說罷,兩個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警局。
艾米麗重新找到了米爾。
“你來做什麽,艾米麗?”米爾問道。
“你準備好開始談話之前,我會一直坐在這裡,你準備好之前一句話都不必說,但是在你開口之前我哪也不去。”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靜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