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哇哇哇~~~~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音鑽入我的耳朵。
那一瞬間,仿佛就像是有一隻手把我從睡夢中拉扯出來一般,那股子難受勁別提了!
還沒等我緩過勁來,接著又是“哐當!”一聲關門聲,驚的得我一陣心慌……!!
我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幾下,平複好亂亂的心跳,然後打算繼續回夢裡去。
可氣的是偏偏不如願,門口又開始響起腳步聲。
不知道是那個王八蛋在無聊的踱步,來來回回的沒完沒了!
過了沒一分鍾,旁邊的床鋪上也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就是一陣陣低語。
……
媽的!那四個狗東西又在議論我。
我氣的想罵人,想再睡一會兒看來是不可能了,隻好無奈的睜開眼。
我抖了抖手上的鐵鐐子坐起來,恨恨的瞪著那四個討厭的狗東西。
那四個正在竊竊私語的狗東西聽到聲音回頭看向我,一下子全都露出驚恐之色。
二胖在這四個人裡長的最是人高馬大,當他對上我眼神時卻嚇得一哆嗦。
“瀟……瀟灑哥,不好意思!我……我們也不想打擾你休息,是姓王的來了……”
二胖抬手指了指鐵柵欄外。
“是呀瀟灑老弟,我們也沒辦法,你看吃飯時間還沒到,要不再躺一會兒?”
老於頭也擠出笑容衝我解釋,邊說還邊習慣性的眨眼睛。
他是這間牢房裡歲數最大的,此時卻弓腰駝背的對我一副奴才相。
剩下那兩個外號叫花豹和大炮的家夥也一臉諂笑衝我直點頭。
我知道我此時的眼神一定很凶惡,他們見我這樣很害怕。
其實我並沒有對他們怎麽樣過,甚至都沒有打過他們一下,但是他們就是害怕我。
我只需一個眼神,他們四個就會嚇得像狗一樣,夾著尾巴灰溜溜匍匐在我面前。
因為我是個殺人犯,死刑即將執行,所以我在這間牢房裡天然享有至尊特權。
他們四個就是專門被派來侍候我的。
我所在的這間牢房是專門給死刑犯住的,我住了一個多月了,他們四個為了侍候我過的很辛苦。
因為他們必須得好好看著我,就算晚上我睡著了,他們四個也必須分出兩個人來盯著我,直到我離開這間死牢前都不能發生意外,這是獄警派給他們的任務。
累是累了點,其實他們很樂意做這事,因為做好了能為他們加分減刑。
我翻著眼皮輕蔑的掃視著他們四個人。
他們面對我時很小心謹慎,生怕我有一點不滿意。
看他們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應該是整夜沒合眼。
唉!為了我真是難為他們了!
本來還想大罵他們一通的心思也沒有了。
我轉頭,看向走廊牆壁上反射進來的一縷晨光。
心中不由得哀歎了一聲!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我的行刑日。
農歷六月二十八,立秋後的頭一天,正兒八經的秋後問斬,我此生最後一日……
心裡回想這一生的經歷,真是如同做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波瀾壯闊!
可惜啊!到頭來卻落得一個悲涼……
我不禁又想起我那個叫胡進的發小,他答應的我那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今天是生是死,可就全靠他了。
想了一會兒後我又覺得很無奈,那事實在太扯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唉!罷了,聽天由命吧!
我抬手對二胖他們晃了晃手上的鐐銬。
花豹和大炮立刻起身跑去打水,二胖和老於頭則拿來毛巾和牙刷為我準備洗漱。
水打來了,花豹蹲下身給我洗腳,大炮給我擦臉,二胖為我刷牙,老於頭則給我搓背按摩,四人分工明確,每天都這麽侍候我。
尤其是老於頭,他的按摩手法非常帶勁,力道不大卻能深入肌裡,讓人放松又解乏。
我微閉雙目享受著,心情逐漸輕松了許多。
這些年已經習慣了被人侍候,沒進來之前還請了兩個專業按摩師在家裡給我做按摩,想不到進來了還能遇到老於頭這樣高明的手法……
五分鍾過去了,前面二胖三個人給我洗漱完了就站在旁邊,剩下老於頭還在給我按摩。
我一直不說話,他們也不敢說,也許是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午時三刻我就要行刑了,說什麽都安慰不了我此時的心情。
“瀟灑,那個……唉……!”
老於頭忍不住開口了,停頓了一下見我沒有反應,他又道:
“瀟灑呀,其實你也不用太在意,人這輩子也就那麽回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要快活過了就值了,一會兒多吃點多喝點,需要我們辦什麽事就吱一聲,等我們出去了一定幫你辦了。”
二胖馬上接茬道:“對呀瀟灑哥,您要是有要傳的話就告訴我,托哥你的福,我再有倆月就出去了。”
我睜開眼看著二胖幾人,他們一臉討好的看著我,那態度看起來真的很真切。
我知道他們表現出來的這種真切,是對我這個將死之人抱有的同情和可憐。
別看他們每天像親孫子一樣孝順我,其實那也只是他們用這種方式來可憐我而已。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我示意二胖給我拿煙,二胖麻利的給我點上一支華子。
牆角堆著十幾條中華煙,還有酒水飲料方便食品,這些東西都是我來到這間牢房後才有的。
胡進每月給我充十萬塊錢費用吃喝,我自己根本用不完,大都便宜了這四個狗東西!
我吸了幾口煙,目光看向走廊牆壁上映著的那個人影。
門外站著的肯定是那個叫王國強獄警,這個狗東西從我進來後就密切監視我,他也是外面那些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的傳話筒。
我心中恨意徒增,說道:“要說帶話嘛……還真有幾句話拜托你們。”
二胖湊近了腦袋:“哥您說,兄弟保證帶到。”
“二胖,等我死後你就去找門口那個狗籃子,告訴他以後夜裡小心點,我做了鬼第一個就去找他。”
哈哈哈哈……
幾人都被我逗笑了,笑了一陣後,他們似乎又覺得有點不對勁,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呵呵呵!”
我笑著站起身,活動了幾下脖子,老於頭給我按的非常舒服,一個多月來頸椎病肩周炎似乎都給按好了。
伸手拍了拍二胖和花豹、大炮三人。
“放心!你瀟灑哥我看的開,不就是死嗎?早死晚死都一樣,不過我聽說冤死的人怨氣會很大,死後變成厲鬼回來報仇……呵呵!回魂之夜,血流成河!哈哈哈哈……”
我故意放生大笑,門外那個狗東西肯定聽得真切。
果然,牆壁上的人影晃了晃,像是被我嚇到了。
“哎呀呀!瀟灑哥你到時候報仇時可要找對人,不要來嚇我們。”
“是呀!哥您看我們侍候的可還滿意?不行小弟再給你按按腿。”
花豹和大炮也笑著打趣。
老於頭指著他倆罵道:“去去去!你們兩個小卡了咪算個球,你瀟灑哥就算變成厲鬼回來找你們,也是讓你們給他洗腳搓背。”
老於頭說完又衝我道:“瀟灑,我等你回來再給你按摩。”
“哈哈哈哈……”
我笑著指了指老於頭,這老頭蹲了多年大獄,很會說話又會來事,非常討人開心。
我笑完一揮手:“來來來!今天心情不錯,把酒拿過來,開喝!”
四個孫子一聽立刻笑開了眼,沒兩分鍾就把煙酒熟食擺了一床。
胡進早已經為我打點好了,這一個月來,除了我的行動自由外,其他的獄警已經不管了,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我是個快死之人。
二胖他們之前每次和我喝酒時都會留兩個人不喝酒,看著我以防萬一,此時四人卻同時端起酒瓶。
老於頭先開口道:“這裡我歲數最大,就先提一杯。”
幾人都看向他,我也想聽聽他要送我什麽壯行話。
老於頭看看鐵柵欄外的陽光,眼神有些凝重,
“我今年五十四了,在這裡足足蹲了八年,親手送走了十八個人!
以往呢,有睡不著覺的、哭的喊的、渾身癱軟起不來床的,更有甚者還有嚇得拉褲兜子的,自殘自殺的什麽鳥樣的人都有,就算那滅門的殺人狂魔到了最後一天,也都根本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但是你們瀟灑哥就是不一樣,你們看這些天瀟灑什麽時候哭過鬧過?
該吃吃該喝喝,今天早上要不是咱們給他吵醒了,他還能再睡倆小時。”
“對對對!還是瀟灑哥厲害!”
二胖三人頓時一副敬佩的眼神看向我,紛紛豎起大拇指。
“所以說,你們瀟灑哥才是真爺們兒!這麽多年來我唯一敬佩的爺們兒,不愧是做過大事的人,來!敬瀟灑一瓶!”
老於頭說完一仰脖子,率先幹了一罐啤酒,二胖三個也一口幹了。
我微笑著點點頭算是認了,沒有跟他們謙虛。
老於頭能說會道,也很懂心裡學,他這麽捧我是怕我最後關頭再出點什麽事。
他故意讚我是真爺們兒,讓我有面子同時,潛意識裡內心會不自覺的升起自豪感,面對死亡時意志上也能更加堅強些。
老於頭說的也是實話,進了這間牢房後我就沒鬧過。
但不哭不鬧不代表我不怕死,在等待死亡過程中,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會體會到這種痛苦。
何況我還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殺人,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可是不管我怎麽辯解也沒用了。
死刑已經成定局,只有我死了那些陷害我的人才能睡得踏實,放心掠奪我的億萬資產……
我叫秦瀟灑,是個商人,最開始玩股票期貨賺了不少錢,後來頭腦一熱,學人家投資房地產,便宜拍下了一大塊沒人要的地皮。
這塊地比較偏僻,離市區比較遠,但是有山有水風景秀麗,我打算開發成高檔風景別墅區。
沒成想剛打了幾個樁子就發現了超高品位金礦,接著打又有銀、銅礦伴生,最後發現這塊地皮內幾乎全是貴金屬礦,價值不可估量!
消息傳出後,一夜之間我成了百寶市乃至雙君省炙手可熱的人物不請自來考察,各大企業的老總紛紛找我談合作。
一塊沒人要的爛地皮突然變成寶藏,讓我財富暴漲的同時也為我帶來了災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不,我成立了一家開采公司剛準備開采金礦時就進了監獄,多人指證我殺人,一錘子定成鐵案,兩次上訴被駁回,沒救了!
之所以淪落到這個下場,怪就怪在我太年輕,在本市根基太淺,抱著一個聚寶盆讓所有人都惦記,出了事所有人都對我發難,沒有一個人想救我……
現在想起來真是悔不當初,如果當初將地皮賣了,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和老於頭他們觥籌交錯,我舉杯就乾,最後一頓酒了,再不喝就沒機會了。
和往常一樣,二胖他們喝了兩瓶酒就開始吹噓著曾經的光輝歲月,風流韻事。
什麽把誰誰砍了,一戰成名。
什麽把誰誰的馬子睡了,又為誰誰兩肋插刀……
二胖和花豹犯的是故意傷人罪,說起來都是江湖上的往事。
大炮犯的是集資詐騙罪,張嘴就是各種忽悠。
老於頭則比較狠,謀殺未遂,具體細節我問了他很多次他都不願意提。
聽說老於頭還上過大學,一喝酒他就喜歡談古論今,更愛聊風月。
喝著聊著,不時地和他們一起放縱大笑,真的挺開心的,至少表面上挺開心……
一直喝到快中午了,牢房門忽然被打開,從外面進來幾個人。
“秦瀟灑,時間到了,跟我們走吧!”
我抬頭看向進來的人,說話的是王國強,後面跟著幾個獄警還有監獄長和監區長。
我冷哼了一聲沒搭理他們,回頭衝老於頭他們道:“今生酒已盡,來世再共飲,幹了這一杯!”
他們四人臉上全都現出不甘之色,也許是我離開了他們以後就沒酒喝了,心情不爽吧。
沒辦法,再好的宴席也有散的時候,我和他們碰了一下杯,喝光了最後一口酒。
四個人幫我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新衣服,最後我與他們一一握手告別。
“瀟灑哥……真的……嗚嗚……我真不想你走啊!嗚嗚嗚……”
二胖這小子忽然哭了,拉著我的手不肯撒開。
花豹和大炮也跟著抹眼淚,氣氛一下子搞得很傷感,
“行了行了!我都沒哭你們哭什麽,www.uukanshu.net 是爺們不?”
我掙脫開二胖的手,拍著他肩膀安慰,這小子別看長的一臉凶相,卻是個性情中人。
“你們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去,我先走了。”
多余的話我不想說,說了也沒用,徒增傷感。
花豹和大炮蹲下身幫我拿起腳鐐上的鐵鏈,以便我走路輕松點,走到門口時,老於頭安慰我道:
“瀟灑,就當睡一覺了,喝完酒正好休息休息……”
我微笑著點頭:“不用擔心,我睡的香,就是可惜以後再沒機會享受你的按摩了。”
“呵呵……”
老於頭苦笑,他眼睛也紅了,最後又往我懷裡塞了盒煙。
咣當!
牢門被關上了。
我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全都扒著鐵欄衝我揮手告別,還都直抹眼淚。
我心中很感慨,原本和他們四個素不相識,我只是供了他們一個月煙酒吃食,他們也盡心盡力照顧我一個月,想不到臨死前能為我哭泣的是他們四個勞改犯。
不勝人生一場醉啊!
我長歎了一口氣,繼續向外走,走的遠了,身後又傳來二胖他們哽咽的喊聲————
“瀟灑哥,下輩子還想和你喝酒……”
“瀟灑哥,一路走好…………”
最有文化的老於頭這時候也扯開嘶啞的嗓子,大聲給我吟誦了兩句豪邁的送行詩。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腳步一頓,我腦中出現兩個字
——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