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招搖山到夏國郢都的路上著實無聊,於是我便問起那位王后的事,從薛洋的嘴裡,我得知了那位王后生平的一些事。
她姓年,名容惠,是步軍副尉年世榮之女,十七歲入宮,深受夏王鄭諺的喜愛,二十三歲被封為王后。六年間,她生育了三個孩子,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可惜如今仍在世上的只有最小的那個公主了,聽起來倒也讓人心酸。
關於她進宮前的事薛洋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讓人津津樂道,成為郢都百姓的飯後談資,那就是她和她表哥的一段往事。
年容惠的表哥徐時方,是國子監祭酒徐浩源獨子,兩家關系一直不錯,據說,徐世方與年容惠從小便有婚約,若這個傳言是真的,這門親事也算門當戶對。
而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也不錯,徐時方常常去年府,兩個人算是青梅竹馬,若是二人真的相守一生,應該也是一段佳話,可惜,這段佳話終結於那個她十六歲那個上元節的晚上。
那一夜,年容惠偷偷跑出年府肯花燈,年世榮帶人去抓她,她在匆忙躲避間,碰上了私服出遊的夏王鄭諺。鄭諺對她一見鍾情,或者說見色起意更合適一點,他癡癡地看著她,道,“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追上來的年世榮等人見到這個場面,自然知道鄭諺看上了她,三個月後,便將她送進了宮。
“年容惠願意進宮嗎?”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噓——”薛洋將食指貼在嘴唇,壓低聲音,“不能直呼王后名諱……”
“我隻想知道她願不願意。”我撇撇嘴,打斷薛洋,“你們凡間的規矩,我沒興趣守。”
“自然是願意,侍奉王上是無上的榮耀……”
我實在聽不下去薛洋的這些廢話,不等他說完,我便加快腳步,將他甩在身後。
與其問他,不如直接去問年容惠。
我們到郢都的時候,正是旁晚時分,夕陽的余暉灑在大路上,留下一片金色。
在那金燦燦的陽光中,行人皆匆匆忙忙,無人抬頭去看天上的晚霞。
進城以後,薛洋說他要和鄭諺稟告一聲,然後才能讓我進宮,我表面上答應,可實在沒耐心等,於是便化成一隻貓悄悄溜進去,在皇宮裡逛了起來。
最後我溜進一個院子,一進去一座絕大的假山就映入眼簾,那假山由玲瓏怪石堆砌而成,石縫間生著蘭芝花草,山上還有古柏長松,一副山林丘壑的景象。山坡下,還有一個古洞,向裡面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好像能將一切吞噬一樣。假山前是一個巨大的湖泊,四周柳樹環繞,低垂的柳枝輕撫湖面,湖中央有一精致的涼亭,繡幕珠簾,瞧著十分華麗。
很難想象,區區凡人,竟然能建出這樣好看的院子。
“誒?”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哪裡來的貓啊?”
只見一個身著玫紅色衣裙的女子在十數個丫環的簇擁下走過來,她生得十分好看,眼橫秋水,眉掃春山,讓人移不開眼。
“回王后的話,大概是哪宮娘娘養的,偷偷跑出來的吧。”一個丫環湊近那女子答道。
她就是年容惠啊!果真好看。
我向她走過去,她拎起我,將我抱在懷中,撫摸著我的頭,輕聲道,“這貓一點也不怕人啊!”
我當然不怕人了,我想。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是將死之人的眼睛,不是因為痼疾纏身,而是她的眼中沒有一點生氣,若是她自己不想活,我又有什麽法子呢?我歎了口氣,看來這位王后的病在心,不在身。
“容惠,”一個男子走過來,“今日感覺如何了?”
“見過王上,”年容惠行過禮之後,扯出一個笑,“好多了,多謝王上掛心臣妾。”
王上?看來他就是夏王鄭諺了。
“哪兒的話,”鄭諺往前走了一步,摟著年容惠的肩,兩個人並排著往前走,“薛洋回來了,三十多個人就回來他一個。”
“招搖山當真有妖?”
“他不記得了。”鄭諺歎了口氣,“這都不重要,這一趟他雖然未請得哲睿先生,但說動了哲睿的高徒,聽他說那位姑娘醫術了的,能生死肉白骨,定能醫好你。”
我給薛洋吃了忘憂草,他自是不記得了。
年容惠垂下眸,“三十幾個夏國好兒郎的性命換妾身一條性命,可值得?”
“對孤王來說,沒什麽比你重要了,自然是值得。”鄭諺拍拍她的肩,“只是那姑娘脾氣古怪,在宮外等候的時候,又不知去哪裡玩了,不過你不必擔心,薛洋已經去找了。”
看著年容惠那雙悲傷的眼睛,我真想知道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麽,看來,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