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華貴的屋子裡,我第一次見到夏王。
他從一把紫木雕刻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打量著我,“你就是哲睿先生的高徒?”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讓我十分不自在。
即便他是什麽一國之君,可也不過就是凡人一個,百年後不過一?土,沒什麽了不起的。
“病人在哪兒?”我懶得跟他廢話。
他愣了一下,接著還是用那副盛氣凌人的嘴臉看著我,“只要你醫好容惠,你要什麽孤王都答應你。”
“我要得道成仙。”我看著他,淡淡地說。
他看著我,臉上露出窘迫之色。
“你能給的東西我都不稀罕,我來這兒,只是不想那幾十個去招搖山求醫的人白白送命罷了。”莫名的,我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那臨死前的哀嚎,我早該忘了的。
他輕咳一聲,咬著牙擠出一句“多謝”,接著喚一個公公帶我去見那位病重的王后。
說實在的,我並無十足把握醫好她,若是閻王的生死簿上寫她今日死,我也沒本事讓她活到明日。不過,我並沒把這些話告訴夏王,因為我知道,凡人總是不認命,他們不願承認自己的渺小,否則也不會自稱什麽天子了。
我跟在那公公後面,走過長廊,一個絕大的假山映入眼簾。那山大概是玲瓏怪石堆成,石縫裡有蘭花芝草,山上長著古柏長松,山前是一被楊樹環繞的池塘,池塘中央是一精致的涼亭,遠遠望去,隱約看見幾個人影。
我沿著木橋走到涼亭,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坐在一把躺椅上,幾個侍女環站在她身旁。
想必她就是那位讓幾十個人為她送命的王后容惠了。
她抬起頭,新月般的彎眉下是一雙動人的杏眼。
那是將死的人的眼睛。
我在那裡面看不見對生的渴望。
“沐陽姑娘,”她緩緩起身,招呼我到旁邊的石桌旁,“請坐。”
桌上雕著精致的木蘭花,擺放的茶具上也是木蘭花,看來,這位王后很喜歡木蘭花。
“玲兒,為沐陽姑娘倒茶。”她看著身旁的一位侍女。
“不必了,”我擺擺手,“我們直接開始吧。”
她將手放在桌子上,“勞煩姑娘了。”
“王后娘娘,您的症結在心,不在身。”我擺擺手,拿出笛子,“您若是有興致,可願意聽我吹一曲?”
她點點頭。
“能否請這幾位姑娘回避一下?”我看著幾位侍女,道。
亭子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讓她躺回躺椅。她身形單薄,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還好今天沒風,我想。
我點上一根迷穀草,迷穀有很強的助眠效果,在嫋嫋升起的煙霧中,她很快閉上了眼睛。我端詳著她的臉,她漂亮的眉頭微皺,即便妝容精致,也掩不住她臉上的疲憊,陽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臉更加慘白,更加毫無生機。
我拿出笛子,吹起思魂曲。
往事慢思魂欲斷。
逝者不可追的道理眾人皆知,可又有誰能將過往舍棄?我不知道這位衣食無憂的王后究竟因為何事煩憂,可我想,在她的記憶中應該能找到答案。
畢竟, www.uukanshu.net 現在的人是由過去無數個自己組成的。
巧的是,我們五尾貓一族有一門秘術——華胥術,能窺探甚至篡改人的記憶,正好用得上。
在悠揚的笛聲中,夢蝶開始飛舞,一瞬間,我的眼前,小草生芽,楊柳吐綠,鳥鳴陣陣,腳下變成一片青石板。
轉眼間,我便置身另一個世界。
蜿蜒的小路兩旁是翠綠的竹林,那深處傳來少女爽朗的笑聲,我循著聲音走過去,只見一個大約十歲的女孩在蕩秋千。
新月般的彎眉下,是一雙小鹿般靈動的杏眼。
是容惠的眼睛,只是如今那雙眼裡生機勃勃。
忽然,一道耀眼的光從眼前閃過,我轉過頭,只見一個戴著銀灰色面具的白衣男子站在不遠處,他身形挺拔,如孤松獨立,頗有仙人之姿。
大概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他也轉過頭看著我。
這是容惠的回憶,應該沒人看得到我才對。
我愣了一下,他不是這個幻境的人。
我正在想該如何應對之時,他已經來到我面前,我與他過了幾招,他招招壓製我,我用盡全力,他卻是遊刃有余。我不是他的對手,於是靠在一棵樹上,瞪著他,“你是誰?”
“怎麽,不打了?”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又打不過你,你到底是誰?”
“我叫宸澤。”他頓了頓,解下腰間的玉牌遞給我。
那是一塊精致的玉牌,白玉通透無暇,看不見一絲雜質,上面刻著三個大字——亢金龍。
“你是天界的人?”我瞪大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