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衍仙子也講了當年的故事。
十六年前,衍仙子離開京城後不久,就到了四水台,並且在那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礪寒出生後,衍仙子將自己腰間的那個金銀花玉佩掛在了她的身上。後來,衍仙子便帶著這名女嬰四處遊醫,每年都會回四水台租下的客房裡過年。直到十年前,衍仙子在鵝縣行醫時,發現當地大面積的群眾生病。衍仙子救了不少,因此名聲傳到了府衙裡。突然有一日,府衙來人找到衍仙子當時租住的農家,說是染疫的百姓需要衍仙子,請衍仙子前往疫情重災區。衍仙子望了望剛剛五歲的女兒,有些遲疑,前往疫情區不可能帶著女兒。農家裡的大哥主動提出幫忙照顧女兒,衍仙子遂放心前往了疫情區。就在衍仙子忙得焦頭爛額得治病救人時,突然有人來信給衍仙子,說是那農家的大哥帶話給衍仙子,說孩子出了點事,希望衍仙子立刻回去。可是疫區的情況比衍仙子之前以為的還要嚴重,府衙不願意上報朝廷,於是隻好越來越大面積封鎖了鵝縣,所以衍仙子根本無法離開疫區。當時衍仙子隻以為是女兒生病了,最糟糕就是也染了疫情,於是托人帶給農家大哥了一些銀兩和藥材,而自己則繼續留在了疫區。再後來眼看著疫情控制不住了,鵝縣本身四通八達,也是前往京城的畢竟之路,恐怕京城內也已經有疫情。衍仙子才下定決定,偷偷托人給秋兒帶去了一封信。正是那封信,讓天安開啟了疫情時代。
後來一個多月後,疫情終於暫時被控制住了,因為也已經有了朝廷的支援,衍仙子終於離開了疫區。可是當她回到那個農家時,卻發現當時的農家早已人去樓空。後來多方打聽,才勉強從村民的嘴裡拚湊出來一個故事。原來是當時那戶農家的相公對衍仙子女兒很好,而當家的妻子因為衍仙子留了錢,本來也無所謂。可是後來妻子的父母家人染了疫情,沒有錢。妻子便打起了衍仙子女兒的消息,不顧相公反對,將相公重傷後,硬是帶著小女孩去了京城給賣了。沒多久,相公重傷沒有及時醫治,也去世了,妻子便搬了家,沒有人知道去處。
衍仙子才明白,當時農家大哥帶話說的女兒出了事,並不是生了病,而是被賣了。衍仙子跌坐在農家的院子裡,痛苦暈厥。待醒來後,還來不及再多做悲傷,便又聽說了一件事,那便是秋兒染了疫情。衍仙子來不及再在鵝縣多呆,連忙趕往了京城。
再後來,這十年裡,衍仙子依舊四處遊醫,卻也一直在同時打聽著女兒的消息。可惜,一直未能有任何消息。就在衍仙子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卻沒想到,今天,竟然發現,自己最近剛結識的一個小女孩,竟然就是自己的苦找了十年的女兒。
通過衍仙子的講述,礪寒也突然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四水台把辣菜推給自己吃的女子的模樣越發清晰,正是衍仙子。還有,當年在鵝縣農家院裡,衍仙子離開時的場景。礪寒記得後來農家院裡的阿姨說帶自己去京城玩,結果就把自己交給了一對夫妻後轉身離開。
“可是,你怎麽會和煦兒在一起?”衍仙子不解的問道,看到礪寒一臉茫然,才反應過來自己問錯了,連忙改道:“我是指的冬兒。”
於是礪寒也把當年如何同冬兒相遇的事情告訴了衍仙子。
衍仙子突然仿佛想到了什麽,忙問道:“那你前些日子所說的那個師傅,是冬兒?”
礪寒還在消化剛剛衍仙子跟自己說的身世,此時也只是木然的點點頭。
衍仙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道:“礪寒,冬兒,他是,他是我和你說的那個親弟弟……”
“在遇到陛下之前,我姓左,單名一個煦。”這一邊冬兒和白耀昱解釋道自己和衍仙子的關系,可是無論如何卻沒有辦法親口承認她是自己的姐姐。
姓左?衍仙子也是姓左……“你們是姐弟?!”白耀昱有些吃驚,問道。
冬兒默認,“其實,我多少記得一些當年的事情。因為我是男子,娘親並不喜歡我,最後我生病,娘親將我扔在了荒郊野外,那是冬天,但是娘親脫掉了我身上唯一一件保暖的襖子。後來我在京城再次看到左衍時,發現她身上穿著的馬甲,正是那年冬天,我娘親從我身上扒走的襖子。”冬兒想起來在京城再次見到左衍時,她已經成為了京城有名的衍仙子,而那時的自己卻是青衣館裡一個打雜的。那天冬兒陪館裡的哥哥外出獻舞,哥哥跳舞有些失誤,被客人罵了一頓趕了出來。舞郎哥哥氣沒地方撒,便一路都在數落冬兒。半路上見到一處特別熱鬧,說是衍仙子在做義診。越過人頭,冬兒看到了那個被人群簇擁的衍仙子。其實冬兒知道,當年的事情怪不到衍仙子頭上,娘親扔掉自己時,衍仙子也不過十三歲。可是每每看到衍仙子,冬兒卻總是會想到當年那個特別冷的冬天,他沒有辦法面對衍仙子,更不要提認可這個姐姐。
等到冬兒和白耀昱回到別苑的時候發現礪寒還沒回來,冬兒在別院內等了許久,沒想到竟然首先等來了是衍仙子,“冬兒……”
冬兒聞聲,眉頭緊鎖,便是連轉身都不願意轉身看一眼她。衍仙子自然知道冬兒不願意見他,也不惱,怕冬兒躲開,連忙繼續道:“我知你不願見我,我沒有其他的奢求,只是希望能與你聊一聊,感謝這麽多年來你對礪寒的養育之恩……”
當年在京城初次遇到冬兒時,衍仙子還抱著相認的希望。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此時的衍仙子,只希望冬兒能和自己說說話,便已是足夠了。
“如果當年不是我逼你太緊,或許,你也不會去北原……”衍仙子喃喃歎道。
記憶回到十六年前,從南溪回來已經是臘月二十一,衍仙子將冬兒約了出來。本以為冬兒還會像之前一樣拒絕自己,沒想到這一次,冬兒竟然赴約了。而冬兒赴約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衍仙子前往南溪前,在自己耳邊輕聲說的那一句“我父親姓張,名天熙。”
見面後冬兒開門見山,直接問:“你上次說你父親姓張,名天熙。不知你父親,與柳公主可有什麽關系?”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初聽這個名字時便覺得耳熟,這些日子以來私下打聽,才知道柳公主在世時最寵的侍男,便名張天熙。自己的父親是白耀昱母親的侍男?冬兒一時有些懵,滿腦子的好奇心讓他赴了這個約。
沒想到,衍仙子告訴冬兒的,卻遠比自己的父親曾經是白耀昱母親柳公主的侍男這件事更要讓冬兒無法接受。
原來張天熙的確是衍仙子和冬兒的父親,只不過張天熙跟了柳公主時冬兒還太小,所以並不記得他。衍仙子說他們本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四口,是柳公主將父親從母親手上搶走了,導致母親連夜帶著他們姐弟離開了京城。十三歲那年,看到家裡的米缸空空蕩蕩,衍仙子終於氣不過,偷偷離開家去了京城,想要去將父親找回來。可是當自己找到父親時, www.uukanshu.net 父親非但不願意隨衍仙子離開,反而催促衍仙子離開京城。
公主府守衛森嚴,衍仙子無法靠近,隻得每天憤怒得望著公主府,嘴裡喃喃著對柳公主的恨意。然後突然有一天,有一個陌生人來到衍仙子身後,問她可是真的恨柳公主?於是給了她三包毒藥。
又一日,找到機會衍仙子又和張天熙見了面,並且把毒藥給了他,跟他說服毒後手心腳心會逐漸變黑,最後七竅流血身亡。衍仙子讓張天熙給柳公主下毒,待柳公主去世後他便可逃離公主府,同自己回家。張天熙卻依然不肯,還將衍仙子罵了一通。衍仙子惱羞成怒,在之前她一直覺得父親是有苦衷的,應該是被柳公主強迫的,可是此時她似乎已經沒有辦法再騙自己了,她將毒藥扔給張天熙,咒罵道:“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貪戀富貴,棄我們母女三人而去,你以為你能靠著柳公主一直享受榮華富貴麽?!我告訴你,不可能!這毒藥你愛用不用,我已經給她下了毒了!你就等著當鰥夫吧!”說完不顧張天熙滿臉的震驚,說完這些氣話便哭著離開了京城。
等後來衍仙子家中經歷一系列變故再度回京後,才知道柳公主真的死了,而張天熙也死了。通過私下找關系打聽,才知道柳公主的的確死於中毒,症狀和自己當年給張天熙的毒藥完全吻合。雖然後來一直沒有公布柳公主被誰所害,可是聽聞柳公主死後不久,張天熙便也死了。
冬兒聽到這些,險些沒有站住,忙扶了扶旁邊的樹乾,顫抖著問:“你的意思是,張天熙下毒,害了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