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冬兒在一個安靜的亭子裡喝著茶,身後傳來腳步聲,冬兒以為是礪寒來了,轉過身卻看到了白耀昱。白耀昱不解:“你這是在等人?”
冬兒點點頭,白耀昱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離開,冬兒連忙道:“說來,您也認識。”說完便主動給白耀昱倒了杯茶,其實這些事似乎和白耀昱沒有什麽關系,但是冬兒也不覺得有任何必要隱瞞白耀昱。
就在白耀昱和冬兒喝到第二杯茶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了礪寒嘰嘰喳喳的聲音,“等一下我介紹您和我師傅認識!”“我師父聽聞您要來,特意讓我先帶您來見他!”“等一下您見了您就知道,我師傅真的長得超……”
白耀昱坐著的方向正面看到了礪寒和衍仙子,而冬兒則是背對著,此時也早已聽到了聲音,卻沒有立刻轉頭。而衍仙子走進,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白耀昱,衍仙子愣在原地,直直的看著白耀昱。
“怎麽了?”礪寒察覺出衍仙子的異常,轉頭一看,連忙介紹起來,“這是我最近和您提起的冷家主!”
冷家主?衍仙子似乎是想起來最近礪寒和自己說的那些事情,心下一驚,那,旁邊那位?!
白耀昱站起來,主動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此時,冬兒也站了起來,轉過身,緩緩道:“又見了。”
在場四人,白耀昱的眼神中探究之意,冬兒的眼神則帶著疏離,衍仙子的眼神中滿是震驚,只有礪寒搞不懂發生了什麽,在一旁好奇問了一句:“你們都認識?”
衍仙子在看到冬兒轉身那一刻,心思便從白耀昱身上挪開了,望著冬兒,眼睛竟然有些紅潤,激動道:“你願意見我了?”
此話一出,讓在場除了礪寒,又多了一名滿眼疑惑地吃瓜群眾,那就是白耀昱。衍仙子和冬兒認識?甚至,有故事?
冬兒藏下眼中的悲憤,道:“我是礪寒的師傅。”
衍仙子吃驚得看了看冬兒,又轉頭看了看礪寒,這小丫頭說的暗戀的師傅竟然是冬兒?!
冬兒不想跟衍仙子多言,也不願意給衍仙子過多時間消化這個消息,轉身拿起金銀花玉佩,直奔主題:“衍仙子可認識這個?”說完將玉佩扔給衍仙子。
衍仙子握著玉佩的手有些發抖,怎麽可能不記得呢!這個玉佩是自己娘親當年給自己的,後來自己給了……想到這,衍仙子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麽,震驚得望了望礪寒,又轉過頭問冬兒:“你從哪拿到這個的?”
冬兒隻想盡快結束對話,所以也絲毫不拐彎抹角,道:“十年前,我撿到礪寒時,她隨身佩戴之物。”
聽冬兒這麽說,礪寒也仔細看了看那玉佩,自從自己跟著師傅後,這個玉佩就由冬兒保管了,所以礪寒已經不太記得這個玉佩的事情了。可是衍仙子此時卻激動不已,望著礪寒,瞬間便淚如雨下,嘴裡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見此,冬兒明白,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讓衍仙子自己去跟礪寒解釋吧。於是便轉身離開,路過衍仙子時,連看都不願意看衍仙子一眼,原來是真的扔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原來是真的。在此之前,冬兒還曾抱有一絲幻想,或許是她不小心丟了玉佩,或許是有什麽困難不得已將玉佩當了出去。可是沒有什麽意外,就像當初自己被娘親扔掉一樣,礪寒也是被她娘親親手扔掉的。
白耀昱跟著冬兒離開,感覺到冬兒的情緒不對,主動上前握住了冬兒的手。在五月的初夏,冬兒的手竟然是冰冷的。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冬兒停下來,低頭望了望白耀昱。白耀昱靠近,握住了另一隻手,四目相望,冬兒感覺到一股暖意從手傳到心口。
十年前,那時候冬兒在皇宮外苦苦等了好幾天卻得知白耀昱封了秋兒為貴公並且下旨不允許人再提及自己的名字的消息,冬兒的計劃被打亂,讓他始料未及,他突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冬兒一度覺得生活諷刺得可笑,每日都將自己喝得半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不用去面對現實。因為疫情入住客棧也頗為麻煩,冬兒索性在一個胡同裡找了個廢棄的廟堂。就這樣,白日裡出去買醉,晚上回廟堂裡睡覺,荒廢得度過幾日。突然有一天,冬兒一大早被廟堂裡傳來的腳步聲吵醒,警惕得醒來發現進來的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只見小女孩四下張望一番,因為冬兒睡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沒有被發現。小女孩松一口氣,似乎確認沒有人了,然後才踮起腳尖來到廟堂的排位處翻找起來,看到一個乾癟抽巴的蘋果,似乎發現了寶貝一樣,簡單擦了一下表面的落灰,就啃了起來。冬兒歎口氣,同是天涯淪落人啊,看著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樣子,冬兒也沒忍心打擾她,只是在角落裡安靜得看著。只是因為台子有些高,小女孩費力往上爬的時候露出來了腰間掛的一對玉佩,瞬間吸引了冬兒,冬兒睜大了雙眼緊緊盯著玉佩想要瞧個仔細。再一看小女孩正因為沒踩穩差點跌下來,冬兒起身一躍到小女孩身旁,穩穩得接住了她。小女孩突然看到有人出現,害怕得望著冬兒,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冬兒翻出小女孩腰間的玉佩,反覆觀察,確認就是自己記憶中那一對玉佩。可是,怎麽會在這個小女孩身上?!
“你怎麽會有這個玉佩?“冬兒急忙忙問。
可能冬兒稍顯焦急的語氣嚇到了小女孩,小女孩委屈得抽泣起來,沒有回答冬兒。
“小朋友,你怎麽跑來這裡啊?你的父母呢?”冬兒不想嚇到孩子,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問出了內心翻騰的問題。
“他們睡著了,好幾天都沒有醒過來了。”小女孩小聲得回著。
冬兒心下也猜到了幾天沒有醒來是什麽意思,“那,你這個玉佩是誰給你的?”
“是我娘親給我的……”
冬兒愣住,怎麽都不敢相信玉佩的主人就這樣死了?
冬兒跟著小女孩去了她家,在人煙稀少的胡同的一間院子裡,推開裡屋的門,看到是床上躺著兩個已經冰涼的屍體,屋子裡還彌漫著一股藥味。屍身沒有任何外傷,還能看得出面容青黃,應該是病逝的。但床上的一男一女冬兒並不認識,顯然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 www.uukanshu.net 和小女孩深聊,才得知,床上的一男一女是自己的養父母,前兩個月才通過一個大媽把自己買了過來。本來養父母做著小本生意,生活還可以,加上一直以來沒有孩子,對買來的小女孩寵愛有加。可是很快因為疫情的原因,生意沒了,父母還得了病一蹶不起,也顧不上小女孩了。而那對玉佩,是小女孩自己的親身母親給她的。小女孩模模糊糊的描述中,冬兒大概還是拚湊出了事情的經過。小女孩的娘親是一名大夫,一直都很忙,有一天她說自己有點事要忙需要出去一趟,讓小女孩跟著一個鄰居大媽,結果那個鄰居大媽就把她給賣了。
這些勾起了冬兒童年不堪的回憶,又是拋棄,就像當年自己被拋棄一樣。為什麽小孩子的生命就要這樣被輕視?“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冬兒蹲下身來,捋了捋小女孩打結了的頭髮,溫柔又堅定得說道:“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放心吧,以後一切都會變好的。”冬兒從此,收養了這個小女孩,改名礪寒。只是冬兒從來不允許小女孩管自己叫父親,隻讓她叫師傅。也正是因為生活中有了礪寒,想要將礪寒養育成人的念頭讓冬兒知道自己必須振作起來,於是他帶著地契走進了屬於自己的一雪閣。
冬兒將自己和礪寒相遇的過程告訴了白耀昱,白耀昱神色落寞,“十年前麽……”雖然早已猜到冬兒一定早就回了京城,只是最近才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可是,十年前,那不是自己剛剛決定放下他,封了秋兒為貴公的時候麽。一切,都那麽巧麽,如果他早一年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