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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姑娘》第13章 啞巴吃黃連
  每次一下過雪,我很早就起床了,挎著菜籃子去菜地裡,美其名曰是去摘菜,其實我就是想:趁著早晨溫度低,雪還沒有開始融化,去那些沒有人走過的雪地裡,看看雪景,留下自己的腳印。太陽出來以後,學開始融化,走的人多了,潔白的雪上面全是黃色的泥漿,雪地就不美了。

  我家菜園子,在村後稻谷場下面,旁邊有個小樹林,和一個蠻大的水塘。雪後的田野,銀裝素裹,很漂亮,很靜。

  我還沒走到菜地裡,一隻淺棕色毛的小兔子飛快地從青菜地裡,跑進了樹林。樹林裡的麻雀受到驚嚇,一起飛上了天空,樹葉上的積雪像棉絮一樣落下來。雪景雖美卻凍人,我才挖了幾顆青菜,鼻尖就凍得冰冷,耳朵也吃不消了,我不停地搓著手讓手暖和一點。再拔點香菜就可以回家了,我蹲在雪地裡,一點一點的移動著。我喜歡在地裡乾活,累了就站起來休息一會,休息好了繼續,土地也不會罵我做的慢,嫌我做的不夠好。一個人站在廣袤的土地裡,有一種特別踏實的感覺。

  我挎著菜籃子往家走,老遠就聽到了豬驚恐的叫聲,也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向溫順的家豬,這時候也會變的特別有攻擊性。奶奶家今天殺豬,請來了村裡專門殺豬的屠戶,沒有他,這個豬沒人會殺。一到年底,他就忙的不可開交,附近幾個村的都和他約時間。張屠戶胸前穿著人造革的黑色圍裙,戴著相同材質的黑色護袖。豬四隻腳都捆著,五六個人按著,屠夫下手特別利索,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很快豬就沒聲音了。血放乾以後,就是開水燙豬,豬毛刮乾淨以後,就把豬倒掛著分割豬肉。村裡會有人來買,賣掉一部分,剩下的親戚分一點,剩余的醃起來。中午為了犒勞屠夫和幫忙的,會燒一頓豐盛的殺豬菜。爺爺拎了一條豬肉給父親,有三四斤重吧。

  父親看著豬肉,表情有點不太好。他講述了一段往事:我媽做月子期間,舅爺家殺豬,送來一塊豬肉給我媽補身體,然而我媽一塊肉也沒有見到。有一年奶奶家殺豬,我媽就從盆裡拿了2塊豬血,因為事先沒有取得奶奶的同意,奶奶和姑媽不給我媽拿,她們吵起來了,我媽一怒之下,把所有的豬血都抓的稀碎,對著我奶奶和姑媽說“不要了,全給你們吃吧!”我媽不吃豬血,我爸喜歡吃,她才拿了2塊。過去雖然物資匱乏,但是為了2塊不值錢的豬血吵成這樣,看熱鬧的村裡人都搖頭。我爸一直覺得我媽離家出走,不能完全怪她。

  每次吃年夜飯,飯桌上只有我和我爸的時候,他就會掉眼淚。看得出來,在他們這一段感情裡面,我爸是用情比較深的那個,他們一直沒有辦離婚,人消失了這麽多年,已經可以單方面申請結束婚姻了,我爸沒有這麽做,他可能一直都在等我媽回家。

  雖然我們家很貧困,但一直生活的比較安穩,沒有什麽重大的變故。那時候我上初一了,有一天晚上,我從爺爺家看完電視回來,就看到我們家地上全是血,跑進房間一看,我爸滿臉是血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臉上鼻青臉腫。

  我害怕了,慌慌張張的去喊爺爺。爺爺著急地詢問怎麽弄成這樣的。我們鄉裡有一個加工廠,加工什麽布娃娃啊,足球籃球的。父親想談點業務,掙點錢。第二次去的時候,喝了酒去的。廠長經龍就喊了幾個人把我爸給打了,下手很黑,每一下都打在臉上,肚子上。

  第二天爺爺陪著我爸去了派出所。派出所隻給廠裡打了一個電話,經龍說父親是去鬧事的。派出所對爺爺說“你們各執一詞,我也不知道你們誰說的是真的。事情我們會調查的,你們回去等消息!”爺爺氣的瑟瑟發抖,沒有錢,醫院也不給檢查。無奈之下,父親隻好去了縣裡公安局,縣公安局給鄉裡派出所打了一個電話:“怎麽把人打成這樣,趕緊拿錢給人治。”

  這樣,才拿到了1000元醫藥費。在醫院做檢查,拍片子,鼻梁骨都被打斷了。派出所根據父親陳述,經過走訪調查,證明父親所述皆是事實。在第一次從經龍那離開以後,父親確實去找了一個有錢的遠房親戚,提議一起做點生意。即便如此,派出所既沒有抓人, www.uukanshu.net 也沒有讓經龍賠償,反而讓父親去找律師。

  父親第二次來到縣裡公安局尋求幫助,這一次風向變了,縣裡幾句話將父親打發了,讓父親找派出所,事情不歸縣裡公安局管。父親谘詢了律師,想告又怕輸了以後,沒錢支付律師費,猶豫很久還是放棄了。村裡人也說希望渺茫,一個是平頭百姓,一個是有錢有地位的納稅大戶,結果可想而知了。

  爺爺說:“兒子,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善惡到頭終有報。”事後,父親才意識到,自己被打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我們家有個親戚李明也是做加工廠生意的,和經龍是競爭關系,誤會父親是被派去搗蛋的。父親如果不去做這些發財夢,如果不喝酒,也許就不會被打。廠長經龍教唆手下故意傷人,卻安然無恙,連道歉都沒有,也是很神奇了。

  幾個月後,父親的傷基本痊愈了,這件事也漸漸過去了。父親也在南京接了一點家裝的活,就在我以為再也不用為學費發愁的時候,要錢的工人上門了。父親是個不會管理的人,不但沒有掙到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那時候我上初二了,在學校外面和2個同學合住在一間屋子裡,周末回家。那年寒假,每天都有討債的人來我家,每次我都會去鄰居家玩,直到人走了才回家,眼不見,心不煩。臘月29的夜裡,我幾乎一夜沒睡,一個平日和我爸稱兄道弟的叔叔,在我家和我爸吵了一夜,他也是來要錢的。我在臥室裡,聽著外面的叫罵聲,感覺生活像一根繩子勒緊了我的脖子,我快要窒息了,卻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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