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縉雲來東荒山的第三十八天了。
雖然東府帝君還沒有回來,但她這三十八天也不是白白浪費的。最起碼她和東府帝君座下的小童子靈寶,關系現在很好了。
令縉雲有些意外的是,靈寶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難以相處;雖然他也總是冷著一張臉,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縉雲發現,其實靈寶也很希望有人能陪他說說話。
畢竟這千裡東荒除了他和東府帝君外,往日是渺無人煙,東府帝君出門,便只剩下他一人了。
這也是為什麽靈寶日日都說她煩,到後面卻完全不趕她。
哎喲,糟了!
這幾日盡顧著和靈寶打好關系了,差點兒忘了杜衡仙子給自己的那一株月影草!
想到這裡縉雲趕忙停下,從袖中拿出種著月影草的花盆,
果然,裡面的月影草葉片已經耷拉了下來,原本盛開在枝頭的點點雪白的小花此時也閉上了花苞。
“糟了糟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縉雲慌裡慌張的將花盆擺在地上,她從未侍弄過花草,也不知月影草這樣子是因為什麽。
是缺了水?還是缺了肥?
可這附近也不知何處有水源,要不然,還是抱著回去向杜衡仙子請罪吧。
就在縉雲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男聲在她的身後響起:
“月影草需每日澆灌以冰泉之水,沐浴以月光之華,方能繁茂;你手中這一株已是焦渴之態,不加以挽救的話,恐怕就要枯死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縉雲一跳,她抱著花盆一轉身,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後。他頭戴玉冠,身披丹、秘二色相間氅,下著素袍,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古井無波的眼底仿佛蘊藏著天道最深遠沉厚的秘密,讓人不敢直視。
“若你不要這株月影草的話,不如給我如何?這樣讓它白白枯死,太浪費了一些。”
瞧見眼前這人,縉雲的心跳頓時加快了。盡管對方並沒有報出姓名來歷,但從這絕世出塵的氣質和深不可測的仙力看來,眼前這人絕對是東府帝君不錯。
“見過帝君!”
東府帝君看了一眼行禮的縉雲,語氣依舊沒有什麽波動,
“如何?我同你說的,這月影草與我有用,倘若你能讓給我,我可用其他東西和你交換。”
“不不不,帝君,不需要交換,這本來就是送給您的。”
“送給我的?”
東府帝君看了一眼那盆蔫蔫的月影草,
“你送別人東西,這麽心大的麽?”
“......哈哈哈。”
縉雲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這,這月影草我剛得的時候是極精神的,就是它,在我袖裡乾坤裡待了這麽多天之後,一不注意,就變成這樣了......
要不然,等我去把它救活,再來送給帝君您吧......”
“不必了,”
東府帝君搖了搖頭,“你將它交給我,我自有辦法救活它。”
“那,那就麻煩帝君了。”
縉雲將花盆放下,東府帝君右手向它一指,那月影草連帶著土壤便一齊從花盆中脫了出來。不遠處恰好有一淺坑,隨著東華帝君手指的動作,漂浮著的月影草徑直向淺坑飛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坑中。
四周的土壤就好像有意識一般,自覺地將月影草的根系包裹了起來。
東府帝君又從袖中拿出一巴掌大小的長頸瓶,打開上面的瓶塞,一股細流從瓶中飛出,將月影草從頭澆灌而下。瓶子雖小,裡面卻不知裝了多少東西,那股細細的水流直到將種下月影草的一片土地都灌濕了,這才被東府帝君停住。
“這便是冰泉之水,”
東府帝君向縉雲解釋,
“之後再讓它受三日月華,便能恢復如初了。”
果然被澆灌了冰泉水的月影草葉片抖擻了不少,雖然那些小白花還沒有開,但葉片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耷拉著了。
見能救回,縉雲松了口氣,不然要是真讓她送東府帝君一盆死了的月影草,莫說拜他門下的事情能不能成,光是待在東荒山縉雲都不好意思了。
“多謝帝君。”
“何必道謝,”將長頸瓶收起,東府帝君淡淡地說道:“既然已經給我了,我救活我自己的東西,何謝之有。”
這帝君人還怪好的,縉雲默默想。
“不過,這到底是你送給我的,我方才說的話還算數,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告訴我,是我給的出來的,便用來交換你的月影草。”
東府帝君的話音剛落,縉雲便撩袍跪下,在對方略顯疑惑的眼神當中,她開口道:
“回帝君,小仙別無所求,但求帝君準我拜帝君門下,從此侍奉帝君,晨昏定省,不敢有絲毫懈怠!”說完,她朝前三下叩首。
東府帝君的眉頭皺起,
“我向來是不收門人的,你不知道嗎?”
“小仙知道,只是小仙仰慕帝君已久, www.uukanshu.net 隻望能在東荒山做一小小童子即可,灑掃庭除,燒水奉茶,隻盼能偶得帝君教誨,便心滿意足了!”
看著眼前跪拜的縉雲,東府帝君輕輕歎了口氣,
“我清靜懶散慣了,用不上人伺候,更不會對你教誨什麽。你還是回去吧,不必將時間浪費在我處。既你沒有別的需要,我便賜你三顆金丹,就算是抵你的月影草了。”
說罷,東府帝君放下一葫蘆在縉雲跟前,他袍袖一揮,騰雲而走,顯然是不想再與縉雲糾纏。
好不容易碰到東府帝君回來,縉雲怎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她也立馬邁步追去,也沒忘記將地上的葫蘆一同帶走。
兩道身影幾乎是一前一後地回到洞府門前,縉雲已久沒有駕雲,全靠腿腳追著東府帝君來到這裡。
靈寶遠遠看見東府帝君落地,喜出望外地丟下掃帚迎上去,可在看到後面氣喘籲籲追過來的縉雲之後,一絲糾結的神情出現在他的臉上。
“帝君,您回來了。”
男子自然知道縉雲追了過來,可他並沒有看她一眼,而是直接邁步進了洞府,
“砰,”
洞府的大門關閉,隻留下靈寶和縉雲站在外面,面面相覷。
“實在不知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呢,”
靈寶感歎道。他原本是想著若帝君不那麽快回來,將縉雲勸走也罷了;可如今帝君既然回來了,縉雲自然不會那麽輕易就離去的。
偏偏他家帝君的古怪性子他是知道的,
要想勸動帝君收下她,那可真是更加困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