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茶,”
洞府內,靈寶將泡好的玉鷺茶端到東府帝君跟前。東府帝君手中此時正捧著一本書,他微微點點頭,又開口道:
“那小仙子還在外面嗎?”
他問的是縉雲。
靈寶垂手侍立身側,聽到帝君詢問,他低頭回答道:“是的,她一直沒有離開。”
闔上手中的書,東府帝君歎了口氣。
“她在此處多久了?”
“怕是有兩年了,”
“我還是頭次碰到這樣固執的孩子。”
靈寶緘默。東府帝君放下手裡的書,站了起來,他抖了抖袖子,
“走吧,出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往洞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嘎吱——”
沉重的石門緩慢地推開,東府帝君往外望去,卻並沒有看到縉雲的身影;還不等他詢問,一旁的靈寶立馬說道:
“這時辰她應該在照顧那月影草。”
“月影草?”
“是的帝君。”
原來那日東府帝君將月影草在東荒山種下之後,便沒去看過了。畢竟冰泉之水已經澆灌下,接下來只需要再照射月華即可,不用太過關注。
“這麽說,她每日都去照看?”
“是的帝君,她雖然笨些,好歹勝在勤懇。帝君你看,這月杉樹是不是長得愈發好了?也都要多虧了她這段時間的照料。”
東府帝君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環繞眼前這廣場一周。他注意到角落裡擺放著兩把掃帚,
“這兩年,她同你一起打掃這裡?”
靈寶躬下身子,
“是的帝君。雖然我百般和她說了,不必她多事,奈何她實在堅持,我也不好的強行將她趕走,也就只有由著她了。”
難怪,最近外面的月杉樹粉感覺少了不少。此前靈寶雖然日日都有清掃著,但畢竟這漫山遍野種的都是月杉樹,靈寶只有一人,到底是不能周全到每一個角落。
有一個人幫著他,做起事情來也會輕松許多。
察覺到帝君像是陷入了思考,靈寶明白這是帝君內心已經有些動搖了。他又朝前拱了拱手,恭敬道:
“帝君,在您回來之前,這縉雲仙子就已經在這兒待了些日子了。弟子雖然愚鈍,但這短暫的時日相處下來,卻也覺得她有一份赤忱之心,與仙庭中那些隻圖攀附之輩不同。
且帝君,這東荒山偌大的地方,只有弟子陪伴帝君左右,雖弟子盡心竭力侍奉,難免仍有錯漏疏忽之處。若能多一人同弟子一起,一同侍奉帝君,想來也是件極方便的事情。”
若說這話是旁人說的,東府帝君未必能聽進去;可說這話的人是靈寶,靈寶是東府帝君自誕生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伺候過他的童子,
放在仙庭之中,以靈寶修煉的歲月而言,早已經具備獨立開辟洞府的能力,甚至能擔任一仙官之責,司掌某一條天道了。
但靈寶從未有過離開東府帝君的想法,心甘情願當了這麽幾千年的仙童。
於東府帝君而言,靈寶的身份早已經不是侍奉的仙童這麽簡單了。
聽到靈寶這麽說,東府帝君還是有些驚訝的;畢竟這麽多年來了不少想要拜入自己門下的仙人仙子,可從未他為其中任何一人說過情,
沒想到僅僅相處了兩年多的時間,他就會為這個名叫縉雲的仙子說情。
望著低著頭的靈寶,東府帝君似有所感,
“你說的沒錯,靈寶。若不是你今日提醒我,我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這麽多年,幾乎已經像是自己血緣之親的仙童,東府帝君的語氣漸漸柔和下來。
“我起於東荒,這麽多年就只有你陪伴著我。我原以為,是因為天性淡漠,所以即便不與人交往,也能自怡。方才聽你說了這些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能做到如此地步,都是因為你的幫助。
因為有你陪伴著我,才讓我不至於陷入千萬年的漫長孤寂之中。
只是我這麽做,對你太不公平了些。畢竟當我離開洞府的時候,歸期不定,或許是三天五天,又或許是三年五年,甚至百年的時間都有,
每當這樣的時候,東荒山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我在時,你陪著我;我不在時,卻沒人陪著你了。
枉我自詡將你視作我血親一般,卻這樣不顧及你的感受,實在是叫我慚愧。”
東府帝君的話還沒說完,靈寶便跪在了他的面前,
“帝君,能得侍奉帝君,是弟子之幸,弟子從未因任何理由對帝君有過怨懟之情。”
“我知道,”
東府帝君伸出手,將靈寶扶了起來,
“你對我的心,我是明白的。說者雖無心, www.uukanshu.net 聽者卻有意,倘若你當真覺得那縉雲仙子不錯,那我便收下她。這樣我不在洞府的時候,你也可以和她做個伴,總不至於太過孤單。”
聽到帝君這麽說,靈寶的心中不由得為縉雲松了口氣下來。同時也暗暗的有些欣喜,畢竟如同東府帝君說的那樣,他自己一個人待在這東荒山的時間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倘若能有個人來陪著自己說說話,也是一件好事。
“好了,既然如此,我們便去問問,她現在還願不願意拜我門下了,”
東府帝君拉住靈寶的手,與他一同騰空而起,朝著當初種下月影草的地方飛去。
還沒到地方呢,從天上就瞧見那兒蹲著一個女子。她此時手中提著一個小木桶,正往月影草的上面澆些什麽,
“杜衡仙子說,這冰泉水最好是每十八日就澆一次。將月影草種在能照到月華的地方,這樣月影草就能一直開花了……這花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遠遠的就聽到縉雲嘴裡嘟嘟囔囔說著什麽,
東府帝君凝神一聽,不由得被她的碎語逗笑了。
聽到頭頂有笑聲傳來,縉雲抬起頭,瞧見是東府帝君來了,便立馬站起身。
“見過帝君!請帝君收我入門吧!”
這兩年來她都沒有見過東府帝君,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對方,自然要第一時間就將自己的訴求說出口。
“我還說,來問問你是否更改了心意呢,”
東府帝君慢悠悠地落在縉雲身前,他的臉上竟掛了一絲微笑,
“這麽看來,是不用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