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放學鈴聲響起,任汝默默在心裡長舒一口氣。她站起身,翻出背包深處的耳機,正要帶上,許濯卻突然朝她走來:“任汝,要一起回家嗎?我們剛好順路。”
順路嗎?任汝抬眸看了看許濯,正要拒絕時,許濯突然一抬手,將任汝桌上的課本扔到地上,接著一邊彎下腰去撿課本,一邊低聲道:“我剛才碰巧聽到了蔣蘇恩和吳苑的對話,她們好像找了人要在放學路上收拾你。”
說罷,許濯直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地勾唇一笑,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這次,任汝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重點高中的放學時間總是會晚些,當任汝和許濯踏上那條本就狹窄而昏暗的小巷時,天空已經完全變為黑色。巷子兩邊幾盞年久失修的燈被秋風吹得吱呀亂響,任汝不禁想起許濯的話——如果真要動手的話,大概沒有比這條巷子更合適的地方了。
想到這裡,任汝下意識握緊了自己的衣袖。雖然心裡在不斷地安慰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身體卻仍然保持著緊繃的狀態,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喂,前面那兩個,站住。”從兩人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不同的是,許濯迅速轉過頭,走到任汝背後,微微張開雙臂呈保護狀,而任汝始終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她才緩緩轉過身,雙手死死握住書包背帶,指尖已經有些泛白。
來人走近看了看,隨後擺了擺手,又朝任汝的方向一指:“小子,你讓開,我要找的是她。”聞言,許濯卻向前一步,刻意挺直腰杆,似乎是要與任汝同生共死。
來人伸手不耐煩的敲了幾下路燈,那燈竟閃爍幾下,又亮了起來。這時,許濯和任汝才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男人身型極高,許濯用力挺起腰杆也只能到他肩膀左右。他的肌肉十分發達,在完全放松的情況下也依然壯碩,他濃重的眉毛下是一雙狹長的眼睛,再接著是高挺的鼻梁。若是任汝肯心態平和地細看,一定不會認為這是一張醜陋的臉。
男人一邊向前走,一邊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直到手指觸碰到胡同兩邊的牆面,他才不滿的收回手。
“警告的話我說過了,如果你執意不讓開,我連你一起打。”那人的聲音似乎突然壓低了,可語氣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濯吞咽了一下,雙手因緊握著拳而微微顫抖著。任汝敏銳地看到了許濯地反應,糾結良久,才終於深吸一口氣,推了推許濯的肩膀:“你走吧。他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你。”
許濯卻沒有立刻逃走。而是扭過頭看看任汝,接著便突然朝男人衝了過去。
許濯的行為變化太快,男人似乎也沒有想到,微愣了一下,卻也很快反應過來,接住許濯伸出的拳頭,並借力將他摔倒在地。
確認許濯暫時不會站起來後,男人站起身,朝任汝的方向走去。任汝卻突然清醒了,轉身便往巷口狂奔。
任汝不斷向派出所的方向奔跑著,一刻也不敢停。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快,離自己也越來越近。終於,她跑進了派出所。
剛好被任汝撞上的警察很快便反應過來,她輕拍了拍任汝的背表示安撫,接著又請任汝講出她的遭遇。
可任汝的情緒並沒有在警察的安撫下有所穩定,相反,她更加驚慌了。她雙手緊緊握著警察的胳膊,口中還不斷地重複著:“我朋友,小巷,被打……”
那名警察見狀,點了點頭。她迅速把任汝送進屋內,安頓好任汝後便立刻帶人前往那條距離這裡最近的小巷。
一場秋雨的結束仿佛寓意著秋的離去。少女站起身,隔著玻璃窗,望著窗外那棵正在滴水的樹。樹葉上的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若是沒有及時蒸發,它們就會積存在地磚的縫隙裡,不久,便會長出苔蘚來。而這水,似乎也砸在了少女的心頭,她聽到了,那是萌芽破土而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