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知道我為何要加入文字閣?”裴鈺笑道
五隻撥浪鼓搖動起來。
林景陸雲葉無期藍辭驚訝地看向“撥浪鼓”一員——孫二娘。
孫二娘撇撇嘴:“怎麽,還不讓人有好奇心了?”
“我師從陸先生,師門之道,在於教化世人。師父常說,朝廷行愚民之策並不可取,如今權力世代集中於世家之中亦弊病良多。所以他平生所願,是效仿孔夫子,有教無類。有教無類,不僅是教育理念,更是治國理念——是主動讓文化、權力可以跨越階級,使眾人共享。”
裴鈺目光堅定,眼中閃爍著理想的火焰。
信念如此,永不言棄!
裴鈺裴公子,世人稱其翩翩爾雅,溫潤如玉。
世人讚其待人溫和真誠,無高低門第之偏見。
此時在座眾人,在“世人”言語之外,又重識了裴鈺。
並非是河東裴氏嫡長子裴鈺,而是作為一個個體的,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裴鈺!
“我們兩個也願意去並州。”
聽到林景的話,陸雲點頭。
於是眾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孫二娘身上。
孫二娘冷淡道:“祝你們好運。我與葉姑娘銀貨兩訖,這就回洛陽。”
“你……”藍辭開口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沉默下來。
回想一路上,孫二娘似乎同他們總是有意保持距離,吃飯住宿也都不同他們一起。
真是個怪人!
藍辭腹誹。
——
並州北接匈奴。
盛夏時節,本應百草豐茂,並州境內卻因大旱、戰亂,土地拋荒無數。
匈奴那邊情況也不容樂觀。
葉無期心裡咯噔一下——不知並州可還能否抵擋匈奴的再次侵擾!
在一個風波平靜的日子,匈奴大軍驟然發起進攻!
匈奴鐵騎橫掃之處,先是喊殺震天,再是十裡荒寂。
“使君,匈奴來勢洶洶,我們怕是守不住了!”
“城在我在,城亡,我亦不可活!”劉使君視死如歸。
可是,哪有什麽視死如歸?只有肩上的責任和擔當,只有良心的束縛和內心的不忍。
兩岸峭壁,行彼孤路!
“使君,洛陽來的那幾個公子小姐求見。”
“這個時候,叫他們別添亂了!”
“他們,他們說要去上陣殺敵。”
劉琨劉刺史一愣。
那個裴氏子來後就在鄉間搗鼓什麽免束脩教學,丞相千金說是在寫什麽兵法陣法。其他人等他倒是並未關注。
沒想到啊,他們倒是有幾分血性。
劉刺史撫著胡須輕笑。
別跟他說什麽裴氏嫡子、宰相獨女性命不可有恙——他都快要死啦!
“讓他們去守城吧。”
白晝黑夜,人命如韭菜,死掉一茬又有一茬冒出來,佇在城牆上。
人有窮盡,武器糧草也十分緊張。
黎明,匈奴又發起進攻。
黎明對於很多人來說不再是希望,而是墜落進永久的黑暗。
連日作戰,葉無期幾人已疲憊不堪。
這一次進攻,幾人都抱著必死之心出城迎敵。
敵人的、自己的鮮血交織成片,染紅了慘白的天空。
葉無期一時不查,左臂被刺傷,無力地跪在地上。
眼看,匈奴人的刀劍就要刺穿她——
“援兵來啦,援兵來啦!”
無邊的絕望中,振奮人心的聲音突然響起,一時倒讓人覺得是陷入夢中。
葉無期強忍傷痛避開匈奴刀劍,回頭,只見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不知是流民還是乞丐舉著鐵楸木棍衝向匈奴騎兵!
那些人打法不要命的狠厲,就像是無路可退,瀕死掙扎的狼。
看到年輕雄狼的掙扎,那些老狼、病狼也好像被激發了狼性,誓死要咬下入侵者一塊肉,凶得可怕。
匈奴暫且收兵了。
許是知道哀兵必勝的道理,許是又醞釀著什麽陰謀詭計。
並州城中。
葉無期和藍辭相對而笑。
“這次是我贏了,我可沒有你傷的重。”藍辭順嘴就禿嚕。
說罷,他懊悔地給了自己一拳。
葉無期撲哧笑出聲來,故意道:“明明是我贏了,我殺敵比你多!”
看到此一幕,陸雲心塞離開。
“若凡人可以修道,遇此天災便有更多希望啊。”
林景沉默。
陸雲抿嘴,他就知道!
這個人是那樣冷血無情、鐵石心腸!
就如同諸天神祗,無悲無喜地看著世人悲歡離合。
因為不在意,所以能逍遙。
——
晚上,刺史邀裴鈺、葉無期幾人相聚,他們見到了一個誰都意想不到的人——
“那些人是你帶來的?”葉無期驚訝道。
“並州求援的消息到了朝廷,可惜東海王忙著內鬥,無暇出兵援救。我們這些流民、乞丐不願看到外敵入侵,所以趕來支援。”孫二娘諷刺一笑,“對了,我們還帶了一些糧草。 www.uukanshu.net ”
葉無期狐疑地看著孫二娘,她可沒忘孫二娘為了幾兩銀子答應來他們文字閣充人數。
“你給的那些銀子可不夠。”孫二娘笑道,“我跟你們去冀州,本就是去銷贓的,你知道,有些東西不好出手,有這麽個身份,行事就方便多了。”
“你利用我們!”藍辭情緒激昂。
“我們總得活下去吧。”孫二娘直直盯著藍辭,眼神複雜。
“而且這些糧草也有贓物換來的呢。要不你別吃?”孫二娘朝藍辭莞爾一笑。
這個人,說活怎麽總是陰陽怪氣!藍辭氣呼呼地想。
有孫二娘這支隊伍加入,並州城又多守了幾日
只是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劉刺史已經開始疏散百姓。
這一天,陰雲密布。
從豫州傳來的消息,使得眾人臉色鐵青。
豫州刺史苟嶟出兵了!
只是他不是去打匈奴,而是劍指並州!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藍辭要氣炸了。
“可以理解,他大概是想坐收漁翁之利,收割並州勢力。”一貫溫和的裴鈺都有些咬牙切齒。
“他為什麽不先打匈奴?”孫二娘其實一直不明白這些大鈞官員的腦回路。
“匈奴哪有並州好打?”正巧,裴鈺很了解。
“他就不怕並州失守?”很好,陸雲也不理解。
“朝廷可以丟並州,卻不會坐視豫州淪陷。到時候,定會舉全國之力抵擋。”裴鈺向大家解釋。
“所以,我要離開並州。”裴鈺接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