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涼風輕撫著月色,星光閃爍,如離人不曾到的白頭。
“你不是害羞,是什麽?”葉無期帶著藍辭飛上屋頂,遞給對方一壺酒。
“……是害怕吧。”沉默良久,藍辭道:
“我從小在道觀長大,我師父是個道人,卻更是個武癡。他癡武成狂,行事不免有些……異於常人。一個道觀中的武癡,就像是狗群裡的狼,豬圈裡的魚,做什麽事情都顯得不合時宜。
於是,我師父排擠了其他人。”
藍辭輕笑,“我也學他,不理其他人。”
葉無期攬著藍辭的肩膀:“原來你和我一樣啊。我小時候,也不愛搭理人。像什麽琴棋書畫、女紅女德,我真的是毫無興趣。我就愛舞刀弄劍,兵法謀略。告訴你個秘密,”
葉無期壓低聲音,“我小時候每天都在想著仗劍天涯,想著策馬飛奔在草原上,甚至還想駕著小馬駒飛過懸崖。哈哈哈。”
“你會的。”
“什麽?”
“一切自由和理想。”
“哈哈哈哈。來,乾!”
藍辭輕笑:“別喝了,你喝多了。”
說著,他搶過葉無期的酒壺,然後猛地灌進自己嘴裡,一邊打嗝,一邊得意洋洋:“這次是我喝的多!”
葉無期哈哈大笑,舉手去搶酒壺:“勝負未定,且言之過早!”
兩人在屋頂大打出手。
黑夜、滿月、星光,兩個影子交纏出一副綺麗之景。
不管明天如何,今朝有酒,今朝有夢,今朝有自由的渴望。
......
第二天,刺史府。
眾人忐忑地換上華美衣裙,打算按照林景的吩咐,轉圈圈。
“到你們了。”
由於孫牧孫刺史熱衷於發掘世上之奇,刺史府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篩選體系。
林景、葉無期身著華美衣裙,在陸雲、藍辭和裴鈺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兩人旋轉旋轉跳躍,再旋轉再跳躍……
然後粉色的花瓣從空中散落,白霧像精靈一般環繞她們,燈光閃爍,燭影搖紅……
“啪啪啪”管事鼓起掌。
很奇怪,他的內心覺得這支舞蹈平平無奇,他的理智卻告訴他此舞人間難見。
他想著,這也是一種奇特哈,於是給予通過。
於是,林景他們就舞到了孫刺史的面前。
看過舞蹈的孫刺史也有這樣割裂的感覺。
想了想,他讓人帶他們下去,他要仔細斟酌。
“是你動了手腳?”陸雲攔住林景。
林景笑道:“我可沒做什麽。我們之所以能通過,恰是因為我們太過平平無奇卻又自信非常。
所以人們會想,為什麽?底層管事拿不準所以請上層管事拿主意,上層管事則想的是底層管事都能看出來奇特,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看不出這舞蹈的精妙奇特。”
“他們真會這麽傻嗎?”
“人被捧得越高,越無自知之明。”
因孫牧孫刺史暫時還未參透他們舞蹈之“奇”,所以將他們暫且安置在別院。
趁著近水樓台,他們倒是找到了些東西:
譬如孫刺史與其他幾州刺史“共進退”的書信。
孫刺史私開鐵礦的證據。
孫刺史截留稅銀的單證……
借采辦東西為由,在孫刺史“參透舞蹈之奇”進而削掉他們腦袋之前,幾人偷偷溜出了刺史府。
“所以孫刺史謀反證據還算確鑿,下一步誅殺之?”藍辭猶豫著開口。www.uukanshu.net
葉無期面色不好。
林景不發一言。
孫二娘笑道:“若因為這些便要誅殺孫刺史,恐怕皇帝要殺盡天下刺史!”
是了,這正是葉無期他們沉默的原因。
皇帝權勢衰微,各地政令、財政、軍政早已一定程度獨斷。
朝廷現今的政策就是誰稱王,攻打誰。像孫牧這樣的,朝廷根本沒有精力管。
殺了孫牧,還會有張牧、李牧,少一個孫牧,皇帝權勢衰微不會有什麽改變,民生凋敝不會有什麽改變,有的,只不過是權力的重新布局!
是某人想吃掉孫牧的勢力罷了。
孫牧被吃掉後,外敵猶在,內亂仍存,百姓仍毫無活路!
葉無期握緊拳頭,他們不過是別人爭權奪利的棋子,是借刀殺人的刀。可笑的是,他們曾以為自己行正義,是光亮。
“我曾以為哪有什麽報國無門,只要肯做事,總會有機會。卻原來發現,機會,是被別人利用的手段。”
葉無期聲音有些哽咽,“諸位,就此別過!”
“你去何處?”藍辭“謔——”地站起身來。
“聽聞並州刺史劉琨北據匈奴,苦苦堅守。我無力救一國百姓,卻可以救一人,守一地。”
“我與你同去!”
看著藍辭堅定的眼神,葉無期莫名有些感動。
“我也去。”裴鈺神色平淡而堅定。
“我是女子,他是草莽,我們都無法入仕報國。但你可以,裴公子。”
“你們可知道我為何要加入文字閣?”裴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