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德拍完後就將手掌放在張水的嘴上,輕輕地摩挲,笑著對嘴裡發著光的張水說道:“我心情好,來找你問話。但我希望你在回答裡摻夾一點我最喜歡聽的謊話,哪怕是半個字也行,這樣我會更加開心。”
張水眼前事物漸漸清晰,等嘴裡的磚幣縮小到不妨礙言語之時,趕緊表態道:“我對陛下絕對忠誠,陛下想知道什麽,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正德抓起張水的頭往地上一砸,怒道:“那我找你,你還敢躲?”
張水又疼又惶恐,哭喊著作揖:“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朱正德咧嘴一笑,道:“你沒錯啊,你躲是對的。你要不躲,當時就被我撕了,現在我想找人問話都找不到,說起來你還有功。”
張水不敢吱聲,這位爺的誇獎即使是發自內心的,也不能按常理定奪,亂接的話,真的會死。
朱正德站起身拍了拍手,撣了撣衣物,屋外的朱沁趕忙爬進來,迅速地將身體轉過九十度,恰好接住往下坐的朱正德。朱正德往後一靠,沈珍一個跪滑,差一點點沒接住,沈珍努力忍住兩腿的顫栗,抬起雙手小臂。
朱正德將身體靠在沈珍身上,沈珍的玉峰剛好墊在朱正德的頭頸處,而後朱正德將雙手搭在沈珍的小臂上,看著已經迅速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張水,開口問道:“你是在哪裡見過那個殺手?”
張水伏地不敢抬頭,如實交代:“我去本家的‘從宮’找熟人介紹袁宗三門路調查小喪狗,路過演武場的時候看見那個殺手正在其中訓練。”
朱正德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接著問道:“你看見那殺手時,可有其他人在場?”
張水冷汗直冒,道:“沒...沒有。”
朱正德拍著沈珍的手哈哈大笑,道:“你一個旁屬,去本家的從宮。沒人引路不說,走在路上還剛好看見本家的殺手獨自在光天化日下訓練?而且這殺手幾天后就去刺殺小狗崽子了?”
沈珍手臂被拍得發麻,淚花直在眼眶裡打轉,但卻在努力收著,以防滴在朱正德身上。
張水跪在地上直抖,顫聲道:“我當時也不知道他是殺手,更沒想那麽多。”
朱正德瞪著眼睛看著張水,咬牙切齒地道:“那你在接到他暗殺喪狗的消息時,就應該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而不是像奔喪一樣衝進我的房間。”朱正德模仿者張水慌亂的神態和語氣,手舞足蹈地捏著嗓子尖聲道:“陛下,陛下,不好啦,暗殺喪狗的是本家的殺手,這個殺手曾無所顧忌地出現在從宮,有非常高的暴露危險。”
張水不住地用力磕頭,邊磕邊道:“小的愚鈍,小的愚鈍,當時被這個消息驚到了,腦子裡只有不能讓喪狗抓到把柄這一個念頭,向陛下報告時情況沒講清。”
朱正德嘴巴咧到耳根,心情似是大好,道:“無妨無妨,你的愚鈍朕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問完話後朕大悅,張水小兒,你當賞。”
“謝主隆恩。”張水不清楚下一刻朱正德的心情怎麽樣,但聽到朱正德罕見地用上“朕”這個詞,張水清楚,至少這一刻,自己這位陛下心情十分舒暢,至少自己這條命暫時可以說是保住了。
朱正德沒給張水回應,一扭身,跪著的沈珍慌忙朝空地一撲,朱正德則毫無障礙地跨坐在朱沁身上。
朱正德再一次以朱沁的頭髮作韁繩,而後單手一拉,朱沁的頭“聰慧”地隨朱正德的力道朝向閨房外。
朱正德騎著“馬”路過沈珍時,輕飄飄地指著正迅速從地上爬起的沈珍,吐出一個字:“留。”
朱沁立即發出一陣馬嘶聲,響徹府苑。張水聞聲神色劇變,趕緊寸步不離地跟在朱正德身後,沈珍見狀也緊緊跟上。
隨行人員原本是跪伏在朱沁閨房門前小道兩側,形成迎賓之勢。可惜,不論他們的想法和掌握到的規矩是什麽,都隨著一陣陣刀光悶聲消散在原地了。伴君如伴虎,伴暴君如伴餓虎,不需要你真正聽到了什麽,只要他覺得你有機會聽到,那麽罪便已成。
在朱正德一行即將出門之時,牛安安排的人員已悉數戴著帽子伏身碎步到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似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朱正德出門後,牛安並沒有起身,而是一直伏在門口,直到一雙玉足踏進了府門。
朱沁步亦步,牛安趨亦趨。
朱沁雪白無瑕的腿交替踢在裙擺,渾身上下散發著自信與權威,眼光稍稍向上,看樣子,不是很想理後面愁眉苦臉的張水。
張水搓著手道:“沁妹子,你看,你最後也把我在這裡的事告訴了陛下,那一千磚幣的事...”
朱沁嘴角一揚,道:“張大人只要求躲到陛下消氣之時,我也是一直陪到陛下消氣了才請陛下親臨,合情合理,仁至義盡。說回磚幣的事,咱們做的交易不是買木棍嗎?”
牛安聞言立即識相地雙手奉上一根小木棍。
朱沁捏起蘭花指,從牛安手裡輕輕拎起小木棍,優雅地挪到張水眼前,微笑著晃了晃。
人無勢,須藏志。這次所謂的過來“躲”,本意也不過是讓朱正德最喜歡的部屬朱沁在中間當個緩衝,張水清楚,朱沁清楚,朱正德也清楚。
張水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朱沁功不可沒,但張水仍然帶著一萬個不情願伸出手掌,錢嘛,亡命的時候舍得許諾,也是真願意給。但安穩了後再回想回想,總還是會覺得肉疼。
朱沁手指輕輕一松,小木棍掉到張水手上。
朱沁看著張水似被打入冷宮那一刻的妃子一般幽怨的表情,理了理衣裙,滿足道:“張大人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不留了。孤男寡女來往頻繁,外人看到會說閑話。”
張水敷衍地向朱沁抱了抱拳,道:“那我就不打擾了,明日我會差人把磚幣送過來。日後小沁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而後手臂一甩,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