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安可歆回過神來，笑道:“抱歉，凌先生，今天讓你看了許多笑話呢。

　　“舊世界有句古話叫‘來都來了’，既然來到了我們地球學派的工作室，不知你有沒有興趣看看我們收集到的各種舊世界資料呢?”

　　舊世界資料?

　　凌梓秋當然是有興趣的，尤其是在2040年之後發生的事情。

　　安可歆察言觀色，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感興趣，於是帶他來到了樓下的資料室裡。

　　資料室很大，一排排書架整齊立著，書籍資料汗牛充棟。牆壁上還張貼了許多海報，有的是圖像，有的是文字。

　　“這裡存放的大多是我們整理的有關舊世界的信息和采訪資料，包括學派創始人何雨婷女士等人寫下的各種舊世界回憶錄，還有往期的《舊日談》、出版書籍等等。”

　　安可歆在某個海報面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凌梓秋，輕聲道:“你可以看看這個……這是末世的那幾年，在舊世界裡廣泛傳唱的一首歌的片段。”

　　末世的歌?

　　凌梓秋怔了怔，看向那個黑底白字的海報。

　　幾行飄逸的字跡映入眼簾:

　　火光曾帶給我們希望，可如今只剩絕望

　　濃煙已吞噬一切，獨留我一人彷徨

　　你曾說要隨遇而安，可天空不再蔚藍

　　當海水也開始燃燒，還有誰可以依靠

　　朋友們，讓我們一起歌唱

　　如果還有未來，希望能再見到海

　　如果還會做夢，能不能再次相逢

　　我們都是過客，走過生命的長河

　　然後彼此承諾，請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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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體灑脫如酒後揮筆，歌詞內容卻讓人讀後心中黯然，似乎能感受到當時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海報上的字是秦慕瑜所寫，這首歌也是她在新世界唱的第一首歌，一經發布便紅遍了整個網絡平台。”

　　安可歆介紹道，“後來，她選擇繼續唱歌，很快就成為了新世界的新星歌手。”

　　凌梓秋又看了那張海報一會，而後移開目光，問道:“她是經歷過末世的舊世界人類?”

　　安可歆點了點頭，又道:“這首歌發布後不久就引起了我們的關注，那個時候她還沒有走紅，我們很容易就約到了她做采訪。

　　“那篇采訪稿後來被放進了某一期《舊日談》中，我想想……應該是這一期。”

　　安可歆的指尖在排列整齊的刊物中劃過，在到達某個位置時停了下來。

　　她動作熟練地抽出那本《舊日談》，凌梓秋注意到那是新世界1021年出版的，過去了三年，這本刊物看起來也有些陳舊了。

　　“沒錯，是這一期。喏，你要看看嗎?”

　　她將已經翻到某一頁的《舊日談》遞給凌梓秋，他伸手接過，看了起來。

　　標題寫的是對網紅歌手秦慕瑜的獨家專訪，看來當期刊物印發的時候，她已經小有名氣。

　　采訪內容主要集中在對末世的回憶、對歌詞的想法以及針對她本人的一些問題。

　　秦慕瑜在舊世界的2027年出生，最後的回憶停留在2048年的一個夜晚。她跟隨一個團隊不斷逃亡，但滅世的火焰到底還是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談到末世，她表示那是她一生中永遠無法忘懷的噩夢。

　　她人生的前17年平凡而又快樂，但這一切從鯨角星墜落的那一刻起便逐漸不複存在。

　　朋友、戀人、最後是親人……這些在意她和她在意的人一個個被火焰奪去生命，而她自己也只能在死亡的陰影下過著苟且偷生的日子。

　　最後的結局到來之時，她已說不清楚那是痛苦還是解脫。

　　後來，秦慕瑜在新世界蘇醒，天賦檢測結果顯示她只是個普通人，但她並不失望，重獲新生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她拾起了從前的夢想，希望在新世界成為一名歌手。

　　那首末世歌就是秦慕瑜的作品，在逃亡的間隙中，她會和其他人一起對著遠處的火光歌唱，植被燃燒的滋啦聲響就是伴奏，偶爾迎面而來的熱浪就是掌聲。

　　“……其實這首歌並不是舒緩悲傷的唱法，”面對采訪時，秦慕瑜露出一個笑容，如是說道:“它是一首搖滾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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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些人需要用很久才能治愈末世留下的傷痕。”安可歆輕歎一聲，“她比他們都看得開。”

　　凌梓秋點頭同意:“難怪海報上的字跡那麽灑脫。”

　　看完秦慕瑜的采訪之後，他也有所觸動，不僅是對殘酷的末世，也是對在末世中唱起搖滾的人類。

　　就算失去了所有武器，對災難束手無策，人類依然會唱起寫給自己的歌。

　　之後，安可歆又給他看了一些其他有關末世的資料和采訪，受訪的舊世界人類對末世的描述都很接近，也很符合這個詞本身給人帶來的印象。

　　“新世界的人類也一直在嘗試探知舊時末日的真相。”她微微蹙眉，“可惜當時的人類在那種怪異火焰的面前實在太過渺小，連躲避都成問題，更別說研究它了。”

　　凌梓秋想到獨角鯨座，道:“或許星星是突破口。”

　　“但至今還沒有人從祂們那裡問出什麽來。”安可歆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現在連重構到這邊的舊世界人類也越來越少了，不過這就不是我這種普通人能理解的事了。”

　　她有些惋惜，“以前《舊日談》隔個幾期就能來個采訪專欄， 現在都快變成純粹的文學刊物了。”

　　凌梓秋問道:“采訪的范圍只有舊世界人類麽?”

　　“還有一些對舊世界很有了解的專家或資深愛好者。不過還是離不開‘舊世界’這個主題。

　　“其實，要是為了熱點，我們就該考慮給雲天衣做個專訪了。”安可歆笑道。

　　“不過他自從之前被小報社采訪到的那一次之後，就再沒有答應過其他的采訪邀請，而是一心在第一學府裡學習、修煉。想請到他也不容易呢。”

　　“嗯。”

　　凌梓秋一邊附和她，順手又翻了翻手上1021年的《舊日談》，當期並沒有夢筆成詩版塊。

　　想起這個，他問安可歆:“對了，《舊日談》的‘夢筆成詩’，真的是有老者托夢，主編才寫上去的嗎?”

　　安可歆做出了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呢。

　　“我們地球學派的總部在開陽洲，我之前特意去見過主編一次，感覺他就像個神神秘秘的小老頭。”

　　她掩著嘴輕笑了一下，道:“我更傾向於只是他自己偶爾詩興大發罷了。不過，對地球學派和《舊日談》來說，有點噱頭是好事，有助於提升關注度和銷量。”

　　凌梓秋把書刊放回原來的位置，道:“安小姐也不知道真假，看來確實很神秘。”

　　“我也不是什麽核心成員呀。”安可歆眨眨眼，“只是一個能多給點錢的普通人而已。”

　　她這話語裡略帶幾分自嘲，但和表情結合起來，卻讓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做此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