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歆開了燈，示意凌梓秋坐下，然後拿紙杯裝了兩杯水，輕輕放在桌子上。

　　訪談室的氛圍很溫馨放松，桌椅的色調明亮又不刺眼，桌上、角落裡放著幾盆綠植，給這間屋子增添了幾分生機。

　　“安小姐想問什麽?”凌梓秋靜靜地等著她提問。

　　安可歆拿出了筆記本和筆，擺出了記錄的姿勢，紅唇輕啟，輕柔舒緩的聲音在房間裡流淌:

　　“其實，我更希望這是一個聊天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你有什麽想知道的也可以問我。

　　“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凌先生你之前生活在舊世界的什麽年代呢?”

　　“2018到2040年。”凌梓秋答道。

　　安可歆迅速寫了幾筆，而後偏了偏頭，“2040年，也就是末日的倒數第十年……那個時候地球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征兆嗎?”

　　凌梓秋自己也回想過這個問題，因此現在沒怎麽猶豫:“那時候全球氣候變暖依然在不斷持續，夏天越來越熱，異常和惡劣天氣增多……不過要說什麽特別異常的征兆倒是沒有。那幾年最能稱得上‘不同尋常’的其實是2034年被觀測到的獨角鯨座。”

　　安可歆點頭:“根據以前的采訪對象的陳述，獨角鯨座被觀測到之後，曾有一段時間頻繁出現流星雨。你見過獨角鯨座流星雨嗎?”

　　凌梓秋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眼睫微垂:“見過，它很美，也很明亮。不用什麽望遠鏡，也不用爬到什麽高山上，只要你能抬頭看到天空，就能看到那些金色的絲線從天穹劃過。”

　　“這些描述，不管聽幾次都還是那麽令人向往。”安可歆雙眸中流露出幾分羨慕，這種情緒凌梓秋還是第一次在她身上見到。“可惜，在新世界中再也沒見過那種美景了。你對它還有其他了解嗎?”

　　“獨角鯨座流星雨和舊世界曾觀測到的其他流星雨都有很大不同，它因何而出現，又遵循什麽規律，這些在舊世界天文學家的研究中還沒有答案。”

　　凌梓秋想了想，從記憶中找出幾個時間點:“獨角鯨座於2034年4月第一次被觀測到，此後的兩年裡每隔兩個月就會出現一次流星雨。2036年之後，流星雨出現的規律逐漸混亂，雖然天文學家一直試圖解釋和預測它，但收效甚微。”

　　“這麽清晰的時間線麽?”安可歆有些訝異，“那我要好好記錄一下，這對進一步完善舊世界的歷史是很大的幫助。

　　“另外，我有點好奇……那時候流星雨出現得究竟有多混亂?”

　　“有時候一個晚上能看見兩回，有時候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當時有人拿‘這個月會不會出現流星雨’開賭局，還吸引了不少網民參加。”

　　安可歆捂嘴輕笑了一下。她右手戴著的細手鏈向下滑落了一截，凌梓秋注意到她皓白的手腕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或許是之前被手鏈壓到導致的。

　　“這還挺有意思的。”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句，然後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在我印象中……2019年舊世界有一場疫情，對嗎?”

　　凌梓秋點了點頭:“……是的。”

　　“可以講講那段時間的事麽?”安可歆擺出了認真聆聽的姿勢，“經歷過這段歷史的舊世界人類不多，你的講述將會成為非常寶貴的資料。”

　　“那時候我還很小，對於具體的情況也沒有記憶了。只是後來從一些歷史記錄中了解到，當時人們幾乎足不出戶，不得不出門的時候也要戴著口罩。

　　“那幾年經濟情況不是很好，人們被限制出門，整個社會氛圍比較壓抑。後來政策放松，病毒逐漸和人類共存，新冠變成了類似流感一樣的疾病，時不時會突然流行一段時間。”

　　“嗯……”安可歆邊聽邊記，“你覺得疫情會給當時的人們帶去持久的痛苦嗎?”

　　凌梓秋沉默了一會，而後道:“受到影響是在所難免的，尤其是對於普通人家來說。不過傷痕會隨著時間衝淡，只要一直看向前方，人就不會被過去所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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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安可歆又問了他一些其他的細節問題，比如上學的經歷、學的是什麽專業、有沒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情之類的，凌梓秋抹去了和他的家庭、還有珮珮有關的事情，挑了一些更輕松也更有趣的話題來講。

　　安可歆聽得很入神，有時候還會不自覺地露出不同於標準微笑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要生動許多。

　　凌梓秋看著她，隱隱感覺到，她確實很喜歡聽故事，那偶爾露出的沉浸的神情不似作假。

　　在交談了一段時間後，她的言辭舉止都有了微妙的改變，相比起之前的富家小姐、大家閨秀，現在的她讓人感覺距離不再那麽遙遠。

　　“凌先生，”安可歆突然問道，“你在舊世界的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

　　凌梓秋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啊，抱歉……”安可歆這時也意識到了不對，掩飾性地微笑了一下，兩手交疊放在膝上，“你不必回答，請當我沒問出這個問題。”

　　“安小姐。”她既然已經問出口，聽而不聞不是凌梓秋的作風，他直視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希望我回答‘是’嗎?”

　　安可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不知道。”

　　“冰山浮於海面上的部分只有大約十分之一，沉在下方的那些是我不會提及的內容。”凌梓秋道，“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都是痛苦或不幸的回憶，只是大多不那麽純粹，不適合作為講給你聽的故事。

　　“你喜歡快樂的故事，對嗎?”

　　他注意到安可歆在聽他講後面那些經歷的時候，熱情明顯比之前高，也更加沉浸。

　　或許這才是她主要想了解的內容。

　　安可歆沒有否認，她明眸中的光芒有一瞬間黯淡了幾分，不過很快就重新恢復明亮:“我很喜歡冰山這個比喻。

　　“新世界沒有冰山，但每個人也都是冰山， www.uukanshu.net 展現給別人看的永遠只有一小部分。”

　　她盯著凌梓秋看了一會，忽然俏皮一笑:“凌先生，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

　　“……”

　　話題跳轉得也太快了吧……

　　凌梓秋知道她這是想結束這個話題了，便順水推舟道:“安小姐，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你解惑。”

　　“當然可以，是什麽問題呢?”

　　“之前寧遠找到我的時候和我提過，因為不能發招募，所以要找到一個舊世界人類很有難度。”凌梓秋看著她道，“關於這點，我有點在意。”

　　“為什麽不直接招募，是嗎?”安可歆美眸彎了彎，緩緩道:“不瞞你說，我當時只是隨便一提。”

　　看到凌梓秋有些疑惑的神情，她繼續道:“我想給我設計的小玩具找一個製作的廠商，看到有幾家公司在爭搶這個機會，我一時興起，就拋了這麽個難題出去。

　　“其實我也並非是真的要找舊世界人類，只是想看看他們的反應。”

　　所以說，真的是想看樂子啊……凌梓秋扶了扶額頭，感情自己當時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對的。

　　“這些年我接觸了不少舊世界人類，有名氣的像白淵、秦慕瑜等等，更多的則是籍籍無名的普通人。”

　　安可歆看著他，又似乎在看遠方:“我聽了許多故事，漸漸也記不清自己要找什麽。

　　“不過凌先生，今天和你的交談還是令我感覺十分愉快的。我也很佩服和感謝寧遠先生，感謝他願意去完成我的苛刻要求，並最終促成了今天這場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