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畫虎,二人成怨,三人成虎,四人成羊。
傳言如同畫蛇添足,二弟奚鼎酒意正濃,聞言,不禁輕笑一聲。
“這位黃公公,豈止……。”
話還沒說出口,又被奚鼐用腳輕輕碰了二弟。
忙接著道:”黃公公,早交代兄弟二人,切記不可因此招搖。“
二弟奚鼎立馬轉口,嘿嘿一笑。
”兄長所言甚是!“
奚鼎不傻,但並不清楚兄長此舉欲何為。
“兄長所言甚是!”
趙員外郎與陳修撰心頭默默竊喜,洞悉其中玄機,確信自己的猜測並非憑空臆測。
哪個當官的不是人精,想耍些小聰明,根本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倆有一件事,一直暗藏心底。
當初在易州,他們為何要不惜冒險相救奚鼐呢?那並非出於對金銀的貪欲;而是接到一紙密令,要求他們守護奚家的安全。
傳達這份密令的人身份不明,隻言此人在深宮。
二人順水推舟,原本打算獲取一些銀兩,然後悄然離開返京。
真如外界所想的,你一個平民百姓,拿了你們銀兩又如何?難道你想民告官不成,
“民告官”本身就是一種罪,“民告官如子殺父,先坐答五十,雖勝亦判徙二千裡”
兩件事都湊一塊,事情不是明擺著嗎?
保奚家就是皇宮的黃公公,而且聽下屬劉監丞提起黃公公特意來匠工坊一事,黃公公在眾人面前,已道出他們是親戚。
“奚兄,此事隱瞞就有些見外了。當然,有些事不便透露,也屬正常。”
“奚兄,看在易州幫忙過兄台的份上,也幫幫吾與陳修撰。”
趙員外郎說完,又突然低語道。
”如今朝堂,危機重重,我們就想挪挪位置,調到地方,哪怕做個七品縣令,總比在皇宮做鳳尾的強。“
這趙員外郎說這些話也不臉紅,明知這深宮險惡,還把他們倆兄弟調入京城,這豈不是坑人嗎?
奚鼐心裡想著,頓覺增加了一些焦慮。
不過,人家竟然已經開口了。幫與不幫也不好直言拒絕,再說多個朋友多條路。
在這深宮,沒有三五個同僚結盟,日子肯定好不了哪裡去。
趙員外郎說完,掏出兩錠金疙瘩放在桌上,一看足足有二十兩。
奚鼐一看忙推辭道:”趙員外郎,這可使不得!“
這時,陳修撰笑著道:”奚兄,你且收下,如今這世道,無錢開路,肯定辦不成事。“
奚鼐再次推辭道:”二位上官不必如此客氣,打點一事,吾身上還是有一些銀兩。“
奚鼐說得也沒錯,來京城之前就知此路肯定會有些艱難,於是多帶了一些銀兩傍身。
趙員外郎把金錠塞到奚鼐的手上,低語道。
”奚兄,這黃金是孝敬那位的,再說,是吾與陳修撰想打通官道,怎麽能讓你出銀兩。“
”對啊!求你辦事,還讓你出銀兩,於理也說不通;再說,你初到京城,要使錢的地方多著。“
趙員外郎與陳修撰這麽一說,奚鼐就收下了。
其實奚鼐也只是客套一番,只要這黃金一收,與趙員外郎跟陳修撰的盟算是結下了。
倒是二弟奚鼎悟性差一些,看到此情此景也是雲裡霧裡,愣是沒看明白。
金錠一收,趙員外郎跟陳修撰兩人會心一笑,端起酒杯。
”奚兄,今日兄弟們有緣,以後別上官上官的叫了。兄弟間,太客氣顯得生份。“
”對,奚兄,趁著酒意,兄弟托個大,自作主張;兄弟二人比我們年長,以後,我們叫你大哥,還有二哥。“
“趙兄比吾年長,就是三哥,吾年紀最小,吾是四弟。“
奚鼐一聽,差點笑出聲。
這官場看來比生意場要複雜一些,不過,自己也正有此意。
奚鼐假裝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趙員外郎跟陳修撰,大小也是六品官員,自己一個副管事,連品都沒有,人家叫你大哥,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這……這……不太好吧!奚某何德何能,能結交兩位上官。“
趙員外郎跟陳修撰一聽,假裝有些生氣地說道。
“大哥,你這話說得,兄弟間哪能以官階來論,那不是有違三綱五常。”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有些矯情了。
就連二弟奚鼎在一旁都著急了。舉著酒杯,正等回喝酒呢?
奚鼐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吾算是以年賣老,就當回老大。“
說完四人都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這算不算結拜,算也不算。
真正地結拜那可是要歃血為盟,跪拜天地。
像桃園三結義的劉關張,七俠五義,還有賈家樓結義,從大哥魏征到四十六哥羅成,這些人才真正地算結拜。
那他們四人算什麽?估計暫且也只是稱兄道弟罷了。
酒已喝,話都已說出,俗話說得好,喜人成債。
答應人的事情辦得成辦不成,那也得盡力去辦。
這也是奚家這麽多年的從商之道,為人處事也亦是如此。
黑幕未落,奚家兄弟二人趕著回宮,趙員外郎與陳修撰也趕著回家,再晚些到了宵禁時間,回不去那可能會遭大罪。
奚家兄弟二人歸來墨工匠,抵達住所門前,劉監丞與祖管事早已在門口恭候。
二人見狀,忙迎上前,神情間帶著一絲虔誠。
“兩位上官的酒宴,可豐盛?”劉監丞關切地詢問。
奚鼎聞言喜笑顏開,豪氣地回應道:
“今日實在暢快。趙員外郎、陳修撰皆以吾兄為長,稱之為大哥,吾則為二哥,趙員外郎為三哥,陳修撰則為四弟。”
劉監丞與祖管事聞言,心頭頓生猶豫。
這番結拜兄弟之舉,未免過於草率。
此時的劉監丞有些後悔,真不應該收奚家兄弟的銀兩。
那兩位上官肯定看中奚鼐的後台。
“唉!難道人家官做得比自己大,人家懂分寸會來事;哪像自己傻傻的,這麽好的機會硬是給自己錯過了。
劉監丞邊想邊歎氣,真能往上挪一挪,哪怕花些銀兩也值啊!
花點錢往上爬,這點小錢不到一年就能賺回來。
劉監丞笑咪咪地問道:”奚管事,要不要再吃些點心,吃點小酒。“
奚家兄弟二人,已經喝得暈乎乎的;一聽到酒字都有些想吐。
”可別,劉監丞,在下已經喝得七七八八了,再吃估計真要醉了。”
劉監丞一看奚鼐的模樣,說得話倒不像推托之詞。
“奚兄,你宜安枕高臥,吾將進廚親自調製醒酒湯,以免半夜酒醺驚覺,口乾難忍。”
祖管事言語間透露著對奚兄的關切,仿佛在照料一位年邁親人。
“劉監丞,不如下官前去……”祖管事欲表示自己也能分擔。
然而,劉監丞卻擺手拒絕:“留你在此守護奚兄,吾獨行熟練調製醒酒之湯。”
他的語氣堅定,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對匠人們的關懷。
祖管事幾乎難以置信,眼前的劉監丞,竟如此體貼入微,這與他昔日那位傲慢剛烈的形象大相徑庭。
盡管劉監丞的官職不過芝麻大,但在匠工坊中,卻是直接主宰。
劉監丞這官雖然不及芝麻粒,可他可是匠工坊的直接上司。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劉監丞就屬於現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