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樹林之中發生的事情,黃石自是渾然不知。
待黃石回到住處之時,已有一人等候在此,此人便是趙六。
趙六笑嘻嘻的問道:“黃兄,你怎住得如偏僻讓我好一頓找?”
“趙兄,你是不知這汴京賃房如何難,我能賃到此處乃時運也。”
將趙六帶進院子,黃石又說道:“你看我這裡,風景很不錯!”
趙六點頭稱是。
趙六從懷中掏出幾顆碎銀遞給黃石,說道:“黃兄,這是前一日欠下的銀錢,特來歸還。”
“你怎還當真?不收。”
“黃兄,你若不收,我今日便在你這裡住下。”
黃石無奈,隻得收下。
而後趙六問道:“黃兄,現下可還有事?”
黃石要搖搖頭。
趙六這才說道:“那隨我走,我請黃兄去白礬樓吃酒。”
“白礬樓?那地可不便宜?”
趙六拍拍胸脯,說道:“今日算我請客。”
“行!”
如此二人便向白礬樓而去。
這白礬樓毗鄰夜市,挨著東華門,只不過黃石未曾特別注意。白礬樓雖說是樓,其實主要是由五座樓組成。
趙六領著黃石從東邊的樓進入,一路穿廊過道,想來是這裡的常客。
東南西北中五座樓廊橋相連、四通八達,每樓有三層,相向而望,樓中一派歌舞升平、酒紅燈綠好不熱鬧!
從進門到坐下,一直有小廝引路,趙六最終是選了其中一處三樓的雅間。
此間有兩窗,一面可觀其他樓宇,一面可見汴京風光,位置正好。
“趙兄,這多菜怎吃得完?”
黃石看著桌上十幾道菜有些無語。
趙六則是說道:“無妨,今日吃好喝好。”
酒過三巡後,黃石鄭重的說道:“趙兄,明晚酉時我在清風樓宴客,你一定要來。”
黃石一開始本未打算邀請趙六赴宴,但今日趙六做派使得黃石覺得此人可交,便鄭重提出邀請。
“哦?一定來,不知黃兄是何緣由?“
黃石笑道:“並無緣由。不瞞趙兄,所請皆為汴京友人,小聚小聚。”
良久,趙六問道:“不知黃兄此來汴京可是為了來年省試?”
這也不怪趙六如此詢問,這來汴京的青年才俊皆為功名而來,黃石自在其中。
黃石回道:“此來汴京雖為求取功名,卻無意於省試。”
“莫非黃兄要走薦舉一途?”
黃石也不隱瞞趙六,便將與羅七七一事說將出來。
趙六歎道:“黃兄乃性情之人,薦舉一途確為上策,不過黃兄未有官身實乃難事也。”
黃石聽趙六如此說來,便說道:“未曾想趙兄對此知之甚深,不瞞趙兄,我與開封知府范希文乃為知交,此策亦為范兄提出,然趙兄如此說來我當何為?”
“哦?黃兄既與范官人有如此關系,那此事倒也好辦許多。”
趙六雖驚訝黃石與范仲淹的關系,但還是繼續說道:“按往例須有三員舉主方可成事,但黃兄此節應多多益善。”
“額?”
黃石聽趙六所言這薦舉並非易事,不過此事既然拜托於范仲淹,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而這趙六雖然出身富貴人家,但人品穩重且知書達禮,黃石自認沒交錯這個朋友。
“多謝趙兄一番指教。”
只見黃石端起酒杯,接著說道:“今日我等隻談風月,我敬趙兄一杯!”
如此二人邊喝邊聊,談天說地品論歷史,可謂酒逢知己相見恨晚。
酒過幾巡,二人略有微醺。
“死人啦!”
樓中傳來驚叫聲。
“死人?”
黃石、趙六二人疑惑這白礬樓怎會生出這種事來,便齊齊起身前往看個究竟。
事發處同是三樓一處雅間,待黃石二人到時雅間外已圍了數人。
從外往裡瞟去只見一人坐於凳上,腦袋耷拉、嘴唇發紅,口角處有白沫流出,已無任何生機。
驚叫之人是此樓小二,正向眾人描述著當時的場景。
趙六問道:“可去報官了?”
小二點頭稱是。
“趙兄,這八成是中毒。”
趙六疑惑的問道:“黃兄,你怎有此判斷?”
“此人口流白沫乃中毒之狀。”
黃石朝雅間內探了探腦袋聞了一聞,繼續說道:“此人乃中炭毒而亡。”
“炭毒?”
趙六驚訝,向小二問道:“此間有炭火?”
小二點點頭,回道:“客官嫌冷,備了炭火取暖。”
“黃兄,你所料應當不錯,不過此人既是因炭中毒,為何無所覺察?”
黃石頷首道:“炭毒乃炭火之毒氣吸入甚多成毒,人似夢魘自是不察而斃。不過……”
黃石思慮一番,又接著說道:“我覺此案乃殺人命案。”
趙六有些疑惑的問道:“如何講?”
黃石回道:“趙兄,你看這雅間有何不同?”
趙六看了看說道:“兩處門窗皆閉,並無其他不同。”
黃石搖搖頭,用手指了指桌子。
“這桌子,對了,還有一個人跟他一起。”
趙六恍然大悟,這桌上擺了兩幅碗筷,顯然是兩個人在一起。
隨即趙六問向小二道:“此間是否還有另一人?”
小二回道:“來時是有二人,但另一人早已離去。”
趙六仍是不明白如何能到殺人命案,便拱了拱手說道:“煩請黃兄指教其中迷津。”
黃石回了一禮,道:“不敢不敢!方才趙兄已見其二,我見有其三。一則門窗緊閉,二則碗筷兩幅,三則這桌上菜肴並未多動。”
趙六一看果真如此,不得不佩服黃石觀察細微之至。
“是以推斷二人入得雅間, 先喚來炭火再緊閉門窗,而後飲酒至死者微醺之時,另一人閉門而出,乃使死者毒發。”
黃石推斷有理,趙六連連點頭。
“知府官人到!”
樓下傳來一陣吆喝。
“黃兄,此處便留給衙門,我二人接著吃酒去。”
黃石頓了頓,說道:“趙兄可先去,我在此等等范兄。”
趙六點點頭,說到:“如此,那便請黃兄邀范官人賞臉吃杯熱酒。”
黃石欣然同意,趙六便向雅間走去。
片刻後,范仲淹領著衙役匆匆而來。
范仲淹一眼便看見黃石,問道:“子丘也在此處?”
黃石行了一禮,回道:“今日受友人相邀吃酒,正好遇上此處發生命案。”
“哦?子丘好口福,這白礬樓的酒乃汴京城最好的酒。”
黃石說道:“待范兄忙完此間之事,便與我一同去吃杯熱酒罷。”
“這怎好打擾?”
黃石便將趙六相邀一事說將出來,又對趙六的人品一頓誇讚,范仲淹這才應允。
“既是這宴席主人相邀,范某當真要見見,免得失了禮節。”
而後范仲淹又認真的說道:“子丘既看過此處現場,可有推斷?”
黃石便將先前推斷說於范仲淹。
待范仲淹查看一番後,才對黃石說道:“子丘所言不假。”
“來人啦!將一乾證物帶回衙門,一並查明死者身份,喚仵作查驗屍身。”
眾衙役領命。
范仲淹一切安排妥當,黃石這才領范仲淹前往趙六的雅間。